“别遮掩了。她虽是我母亲,但人不行就是不行。”
她或许是优秀的外交工作者,但必然不是一个合格而优秀的母亲。
“嗯,你说得对。”他们异口同声道。
南山月卸完妆,同他们一道出青玉楼。
刚到门口,撞见了贺敬桑。
彼时她站在臺阶上,他站在人潮拥挤的街上。
四目相对,她率先别看眼。属实不想看这个人。
南山月瞧着眼前人,心裏头不是滋味,到底是不忍见他这般为情所困的模样。
单恋的滋味,她没尝过,可却听了不少人说其中的苦楚。既盼着那人倾心于己,又害怕那人心不在自己身上。
贺敬桑这几日被情绪折磨,憔悴了不少,下颚满是胡须。
这与谢言熙脑中,那个清爽干凈的贺敬桑,大相径庭。
“情”之一字,槁人形骸。
他走向叶青梧,扯出一抹笑容,叫她的名字,“青梧。”
他的笑太难看了。
那一晚,他将最后一点情意耗尽,她现在都不愿敷衍的回应他一声,只神色冷漠的看着,瞧他又要做什么幺蛾子。
见她这般,他尴尬地笑了一下,找面子似地说:“我先进去了。”他从她身边走过。
他走后,南山月看了眼她不太好的神情,小心翼翼问:“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不带感情地说,“从前我看重与他的情意,能避则避。可这次,情意已经耗完,以后便是从不相识。”
一同长大的伙伴闹成这样。虽说谁也没错,可已然偏向了不同的航道,好比剪子将一块完整的布撕出了裂痕,即使修好,也回不到从前。
回到家后,谢槲洲打来了电话。
他说:“青梧,以后手机别关机,找不到你,我……我们会担心。”
“你知道我同母亲的事了?”
“知道了。谢公找不到你,打电话问我知不知你常去哪儿。我问了一嘴,他便全说了。”
“我同她差点要断绝母女情分了,你会不会觉着我心狠?”她毕竟是她的生身母亲,生身之恩……她应铭记,可争吵间,她是真想断绝了这份情意。
若学得了哪咤剔骨还父还母,她只怕早就做了。
“谈不上狠心。你与她之间,只是缺了东西。她蓦然闯进你的生活,你不习惯。她想对你好,无从下手,便只将自己觉得对的东西一股脑加在你身上。你们没有感情基础,又缺乏磨合,自然会吵架。但母女没有隔夜仇,你内心深处,对她,还是有渴望的。”
她沈默了,显然是默认他说中了她的心思。
的确,在深处,是有一块地方为她而留,可在她无顾及的消磨中,也快消失殆尽了。
她不再渴望母亲的关註,也不再奢求母亲的爱,只求母亲能少给她找麻烦,不要将她推给一个并不让她心动的人。
她如今所求,仅此而已。
再见贺敬桑,是在杂志社楼下,那时太阳落山,天红彤彤的,云也变幻成了各种模样。
她看了他一眼,不准备打招呼。
正越过他离去时,他拉住她的手腕。
“青梧,聊聊。聊完这次,我不再打扰。”
她掰开他的手,他哀求道:“青梧,就这一次。”
她心软了,点了点头。
他们去了茶楼,坐下后,他小心翼翼问:“青梧,我想知道,我错在哪裏,让你我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她耐着性子道:“你没错。只是,你不该不将我们的友谊放在第一位,妄图将它变质。从你对我产生感情的那刻,就应该知晓这个结果。我不是一个可以和对自己有喜爱之情的男生做朋友的人。”
“当然,我也有错。十几年的友谊就因为你感情的变质说断就断。在这裏,我向你说抱歉。但,我们同样回不去从前。”
他垂下头,将脸埋在手裏:“我以为没有爱也会有喜欢的。我们是青梅竹马呀!”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当他读到李白这首《长干行》时,脑海裏,满是叶青梧。
是她的一嗔一笑,是她的一举一动。他一直以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就该是天生的一对。可现实告诉他,是错的。
他错了。
无限的悔恨萦绕心头,他后悔了,不该抱着侥幸,带着赌徒心理,用他们的友谊做赌註。这样,他们还可以做朋友,而不是……终究是他不该。
他忽然抬起头:“那谢槲洲呢?你喜欢他什么?”
既然如此,不如死个明白。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明白谢槲洲有哪一点值得她心动。
说起谢槲洲,她冷漠的面颊柔和了不少,她说:“我喜欢他这个人,喜欢他永远偏爱我。他只想我开心,而你只想得到我。他对我是纯粹的,你对我是有目的的。就这一点,他就值得我去喜欢。”
他翕动了一下唇,满腹反驳的话一句也未说出口。
她看了一眼壁上的钟,同他说:“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顿了一下,诚心诚意道:“愿你以后,前程似锦,得一人白首不离,儿孙满堂,承欢膝下,而我们,相见不识,只如陌路之人。”
说完,她转身离去。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再不能如从前那般叫住她。
终究,这南墻,没让他撞出一条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