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听。”他轻声说。
南山月的心却没来由的痛了一下,很轻,如被蚂蚁咬了一口,但又不容忽视。
结账的时候,一声又一声的钟声从远方传来,悠远而绵长,却不沈闷,像一汪清澈的水,可以洗涤骯臟,这钟声也可以沈静人心,让人忘却烦恼。
老板娘见他们奇怪,开口道:“山上有座寺庙。钟声从寺庙裏传来。”
这时,霍淮初提议道:“正好吃得有些撑,不若爬山消消食。”
没人反对,就代表所有人同意。
如今已是九月末,山上被落枫染成了红色,踏在落枫铺满的路,就像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红地毯。
顺着道路走,他们找到了佛寺。
佛寺不大,供奉的佛像也不多。没用多少时间,他们便走遍了寺中所有佛殿。出佛寺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化缘归来的僧人。
那僧人见了他们,向他们作揖。他们回了礼。
正要与僧人擦肩而过时,那僧人叫住了谢槲洲:“施主腕上的刻有佛语的手串要断了,还须快快加牢。”
谢槲洲朝他作揖,“多谢师傅。”
离开的路上,叶青梧盯着他的手腕说:“我竟从未看出你腕上带有珠串,那僧人真厉害,竟然隔着衣服就看出了。”
她看了一会又说:“我小时候也带过一个和你腕上很像的珠串。那时候,我六七岁的样子,姑姑带我去南山寒山寺,寺中的和尚送了我菩提珠串。”
她小时候常把那珠串带在手上,大了之后,她只要一摸那珠串,心就像被刀割,疼得厉害。姑姑知道后,就把那珠串收走了,之后,她就再未见过那珠串了,也不知姑姑放到了哪裏。
谢槲洲笑着说:“看来,我们是天註定的缘分。”
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笑中淡淡的苦涩。
她的珠串,是前世他修佛寺,为她积善缘而来。
他的珠串,是为了固他的魂,克他本就不好的命。
霍淮初看了一眼谢槲洲,对叶青梧说:“佛寺一般不轻易将菩提珠串送出,想来你是与佛有缘的人。”
“可能是吧……”可她,并不是信佛之人。
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但叶青梧的定数,与谢槲洲息息相关。
下山的途中,他们遇到了算命的先生。那先生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后,径直走到南山月面前。
“我瞧姑娘红鸾心动,这姻缘将近,但这其中还有一劫,过得去便是与良人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过不去便是有情人天各一方。”
南山月正要说话,霍淮初忽然将手伸了出来,对算命先生说:“你看看我呢?”
算命先生摸了摸他的手,“你心中所想,终是如愿,但过程艰难。熬得过去,便是花好月圆,熬不过去,阴曹地府裏,你只能看着她孑然一身。”
“多谢先生。”霍淮初拿了现金,当做谢礼给他。
那先生不收,笑了几声后,越过他们向山上走去。
等那先生走远了,南山月说:“真看不出来,你还信算命。”
霍淮初说:“从前不信,后来遇到了一些事,就信了。”
下午叶青梧陪南山月去排练后日要演出的节目,谢槲洲和霍淮初在民宿裏谈生意上的事。
到了晚上,谢槲洲怕她饿,特地送来宵夜。
南山月还在排练中,叶青梧瞧她辛苦,让她歇歇,她不肯,继续练。
“她练了多久了?”霍淮初眼中满是担忧。
“从下午练到现在,中间断断续续休息过一小会儿。”瞧着南山月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的练习,叶青梧有些心疼。
又排练完一遍之后,排练老师让她休息一会儿,南山月不肯,霍淮初忽然走了上去,拉住她的水袖说:“休息一会儿,等下在练,好吗?”
两人四目相对,南山月就像被刺了一下,慌忙别过脸,点了点头。
霍淮初从带来的水壶中倒了一杯茶给她,“茉莉花茶。”
南山月接茶的手一顿,叶青梧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你也喜欢茉莉花茶吗?月月也喜欢。”
“那可真巧。”
“看来你们很有缘,就连喜好都是这般相似。”
霍淮初笑着“嗯”了一声。
南山月喝了一小口,将茶杯放在凳子上,“我去练习了。”
十点多钟,排练结束。
回去的路上,霍淮初一直在问南山月戏曲上的事情。
南山月不是很想搭理他,却也碍于礼貌,回他的话。
他说:“我喜欢传统戏曲,很想了解,南小姐是专业,还请不吝赐教。”
“不敢。”她答。
直到进了民宿,他们才停止交流。
洗漱完后,南山月心绪混乱,睡不着觉,于是坐在阳臺上吹着冷风唱起了《穆桂英挂帅》。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
她正要唱下去,却听到有人在唱:“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属于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一剑能……”
这声音像极了霍淮初的声音。
南山月的心弦被拨动,有什么东西从脸颊滑过,她伸手一摸,竟是一滴泪。
叶青梧听得这戏声,忽然问谢槲洲:“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信。”
他对她便是一见钟情。
“我也信。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而且,我发现有人对月月也是一见钟倩。”
谢槲洲忽然将她拦腰抱起,向那铺着红色被套的床迈步,沈着声音说:“少管别人,你先想想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