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如此。”
夜深人静,青玉楼已经过了营业的点,却灯火通明。因为,南山月坐在原地,看完了整本小说。
黑屏的那刻,她久久不能从小说裏出来,甚至有种疲惫充斥全身。可不该是这样的,小说的功能是娱乐,是放松心情。疲惫,只能说明,这部小说让读者感到沈重。
的确沈重,这部小说,更多讲述的是家国大义,看似卖国贼的人却是英雄,看似无情的人,却比谁都有情,看似温和儒雅的人,却是自私冷漠……
而芫月,《角儿》裏的芫月,又是一个让人既心疼,又肃然起敬的人物。
她自小学戏,担负振兴芫派曲艺的责任。她是百年难得的戏曲奇才。她一开嗓,能叫万人空巷。都说戏子无情,演尽悲欢离合不关己,但城破之时,该走的走了,该死的死了,能逃的逃了,而她孑然一身站在城楼之上,悠然自得地唱了一曲《穆桂英挂帅》,全然将那攻城的人不放在眼裏,最终城破……
这一刻,南山月被芫月这个角色深深吸引,抛开家国大义不谈,她从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自小学戏……众人的期望,家族的重任……好多好多东西……
她想到了从前。
曲艺世家裏的孩子,到了合适的年龄就要开嗓,合格的就走曲艺道路,继承青玉楼,不合格的就走文化道路,读书,为自己谋生路。
她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她开嗓的那刻,族中长辈覆杂的眼神。
一向不茍言笑的爷爷对她笑了,笑了很多次,她从来没见过那样开心的爷爷,就连在他的生日,儿孙都向他祝寿,他也没有笑的那样开心。
他说:“阿月,你的声音,适合戏臺子,你会做的比先祖更好,南派曲艺会在你的手上重现百年前的风光。”
爷爷的话,她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压在她身上的担子有多重。
那天之后,她的世界就只有戏曲,各种各样的戏本子堆满了整个房间,老师来了一个又一个,声臺形表要做到极致才能休息,做不到就是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她做不动,哭着找母亲,母亲心疼她,却也无法,她有天赋,家族裏的人都说她是天生唱戏的料,以后必成大才……
岁月就在她的一瞥一笑中流逝,不知事的年岁裏,她不喜唱戏,知事的年岁裏,逐渐爱上了唱戏,她爱上了咿咿呀呀的调子。水袖一挥,情意都在那末端,眼波一转,嗔恨痴念就都出来了。
手机响了,白溪安打来的语音电话。
南山月从回忆裏清醒,按下了接通符号。
“南小姐,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和聊聊芫月这个人物,我相信聊过之后你会喜欢上这个角色的。如果还是没有喜欢上,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所以,请你给我几分钟时间。”
似乎是担心她没耐心听完就挂掉电话,所以他说话的语速极快。
“不用了,白导……”南山月想告诉他,她读完小说后的答案。
白导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她的话:“南小姐,请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语气诚恳极了,又带着一丝哀求。
“我……”南山月再度开口失败。
“拜托你了,南小姐,”他的声音急切,“我想为芫月争取你。”
南山月深吸一口气,拿出看家本领,说:“白导,我想说的是,我答应你出演芫月,但有一个要求,电影必须按照小说拍,不能有人设改到。”
用极快的语速说完这么多字,南山月不带喘口气的。
电话的另一端静默了,过了几秒他忐忑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是。我用了几个小时看完了小说,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做决定,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回答你,是真的!”
“南小姐,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这部电影拖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开拍了。”
“是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的没有放弃。”
如果白溪安在她拒绝后就放弃了,她也不会去看小说,不会与故事裏的芫月动情。
她走出青玉楼,夜风吹起了她的头发,有那么一刻,她的背影与芫月深深重合在一起。
“月月同意了。”她将手机举着让他看,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蹦了起来。
“知道了。”他浅浅微笑,手中不停翻滚烤架上的肉串。
“我去问问她为什么同意。”她好奇是什么,让说一不二的南山月改变了想法。
“去吧。”
叶青梧去了书房,同南山月打视频。
她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嘴唇轻启“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不去过你的二人世界了?”
“想问问你怎么同意了?”
“看完了你的小说,白导正好打来了电话,看在他如此锲而不舍的份上,就同意了。”南山月说的云淡风轻,好像看完小说,久久不能出来的那个人,不是她。
“少骗我。”叶青梧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哟,变聪明了,”她戏谑地笑了笑,面膜因她的笑而起了皱,她用手抚平,用平淡的语气说,“在芫月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个不肯认输的自己。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照着我写的……”不然,怎么会和她这么像呢?
“不是,”叶青梧如实道,“写芫月的时候,没想到你,但她与你高度的契合,这只能说明是缘分了。”
没有京南的那一晚,叶青梧不会将南山月同芫月联系在一起,因为《角儿》的灵感来自于她梦,不牵连任何现实中的人。如今,芫月与南山月高度重合,她只能用“缘分”二字解释。或许,很多事,都是冥冥之中的牵连。
“嗯,那就是缘分了,”她撕下面膜,看着手机裏的叶青梧,“所以,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白导呢?”
“白导已经做好了死磕你的准备,幸好你同意了,不然可麻烦了。”
“嗯,幸好。”她们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