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岑意浓的争吵,坏了周眉大喜的日子,虽说后来道了歉,周眉表示不介意,但她心裏还是过意不去。
谢槲洲懂她的意思。
“你以后不要去叶宅了,她是不会见你的。”
“可她是你母亲,我总是要去见一见的。”
叶青梧没有反驳的理由,只能由他。
风吹了一宿,雪落了一宿,寒冷不知何时才能过去。
第二天,叶沈喑开着车带着岑意浓到了南山山脚,因为游客过多,他们无法开车上去,只能走着去。
南山还有绿意,松柏长得极好,不过覆盖了一层白雪,若是雪再大一点,就要与这银装素裹的山融为一体了。
今日拜佛的人很多,或许是要过年了的缘故,大家都去求平安,烧香,祭祖。
叶沈喑牵着岑意浓的手,走在臺阶上,边走边说往事。
“你还记得咱们上次来寒山寺是多少年前吗?”
“记得。二十二年前,我怀着青梧,心裏总慌得很,夜晚老从梦中惊醒,于是,你带我来寒山寺求佛。我支开你,独自向佛祖说了我的梦,”说到这裏,岑意浓顿了一下,情绪突然低了下去,“可是,佛祖还是没能解决那个梦,一梦就是二十二年,或许会更久……”
原来,一切都是有痕迹的,而他只是没有註意到。
叶沈喑看着她的眼神裏有深深的歉意,“意浓,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有意为之,你肯定不会知道。”
叶青梧他们来到山腰别墅,谢公他们正围炉说话。
谢言熙说了自己小时候爬树裤子掉了的事,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不过谢公笑着笑着就不笑了,“我记得,这事儿还有青梧。你教唆她爬树,她爬上去了,你爬到一半,裤子掉了……青梧那丫头,有好久没来了吧?”
“是有好久了。”叶兰徽忧心说。
“叔叔也是,有好久没来了。”谢言熙说。
谢公嘆了口气。
心裏憋屈,替谢槲洲和叶青梧憋屈,岑意浓怎么就不同意呢?多般配的一对,怎么就不同意呢?
叶青梧和谢槲洲在一起,谢公是打心底裏高兴。
青梧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同谢言玉、谢言熙一样重要。所以,他只盼与她相配的人,不光要优秀上进,还要知根知底。而谢槲洲刚好满足了所有条件,只是,他们鼓起勇气说出了口,其他相关的人都同意了,而她母亲不同意。
“你觉得青梧同槲洲般配吗?”谢公忽然问叶兰徽。
“父亲,您让我想想怎么说。”叶兰徽说。
“好。”
一时安静。
过了会儿,叶兰徽说:“从相貌、家世来说,自是配的。但从家庭关系来说,自是不配的。您知道的,燕北谢家人际关系覆杂,青梧是处理不来的,她心思简单,覆杂的,她不会……”
其实,叶兰徽最初是站在岑意浓那一方的。抛开辈分不谈,就从谢槲洲这个人来说,她觉得,叶青梧掌握不了他,他也给不了叶青梧幸福。可当谢槲洲跪在地上,求她成全时,叶兰徽动摇了。
谢槲洲是个极其高傲的人,如今为了叶青梧跪在她的脚下,这一刻,她脑海裏浮现一个念头,谢槲洲爱惨了叶青梧,也是这念头,让她倒戈了,选择同意。
晚上,她如小时候一般哄着叶青梧睡觉,她说:“姑姑,我喜欢谢槲洲。十八岁那年,谢公八十大寿,我于堂上向谢公祝寿,撞进他深邃眼眸。此后,岁岁年年不能忘怀。”
这事,叶兰徽知道,岑意浓和她说过,她说,青梧被人迷了眼,忘了跟谢公祝寿。
她问岑意浓,是谁。
岑意浓说,是坐在谢公左手边的人,瞧着二十出头。
她仔细一想,同岑意浓说:“那是燕北谢家人,替他姑姑来向父亲祝寿的。他生了颠倒众生之相,有倾国倾城貌,青梧被迷了眼很正常。”
当时只以为叶青梧是被迷了眼,如今才知道是被迷了心。迷了眼可救,迷了心无可救。但幸好,不只是谢槲洲迷了叶青梧的心,叶青梧也迷了谢槲洲的心。
他们既然两情相悦,那她自当成全。
于是,她说:“青梧,姑姑支持你,姑姑永远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
谢公喃喃自语道:“难道意浓就因为燕北谢家关系覆杂,所以才不同意的?”
“这个,”叶兰徽有些迷茫,“我也不知了。”
“这事怪我,我不该……”周眉忽然说。
叶兰徽止住她的话:“阿眉,你没错。是我嫂嫂对不住你才对,他们那日闹了你的……让你受委屈了。”
“母亲,你可别这么说。”周眉没有委屈,只是内疚,觉着是自己才让岑意浓和叶青梧的母女情彻底破灭。早知道,她就不该帮哥哥做媒了,可瞧着哥哥实在喜欢叶青梧……唉,这事,可真不好说。
“这是怎么了?都围在一起?”叶青梧的出现一扫屋子裏低落的氛围。
“你这丫头,走路怎么没声!快过来坐着,外面冷。”
叶兰徽搬来一张小凳子放在她的旁边,叶青梧坐下后,谢公问:“槲洲呢?”
“停车去了。”
叶青梧从和包裏拿出一个红色盒子,递给周眉:“嫂嫂,上次不好意思,望你莫怪,这是给小宝贝的补偿,希望他莫要委屈。”
谢言熙想说话,却被谢公给了个眼神,意思是,让他莫插手,这件事上,是叶青梧做的不对,让周眉委屈,该再道歉,让她们莫因此生了嫌隙。
谢言熙只能将张了的嘴又闭上。
“青梧,你这么说,该我不好意思了……这礼我拿着了,往后这事儿咱们就不提了。”周眉接过礼盒,交给谢言熙保管。
谢言熙没好气道:“死丫头!你和谢槲洲什么时候交往的?怎么不早和我们说!”
“他第二次从燕北回来时在一起的……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怕被……毕竟……”
他们懂。嶂溪谢家和燕北谢家差了辈分,她同谢槲洲交往,叶兰徽又嫁给了谢公长子,这辈分,终究乱了。
谢言熙说:“我不管,谢槲洲必须跟你的辈分。”
“这……?”叶兰徽看了眼谢公。
谢公皱着眉头,嶂溪谢家觉得辈分这事儿不是大问题,可燕北谢家呢?他们怎么想?
这时,谢槲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谢言熙说得对,我该跟青梧的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