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一晚没睡,听了叶青梧一晚上的梦话,他知道她梦到前世了,梦到岑意浓为生她难产而死。
他心疼得厉害,便独自来找叶宅了。
年少不得之物会困住一个人一生,青梧的决绝中还有一丝的念想,她仍在渴望着父母之爱。在她内心最柔软的位置裏,始终都放在岑意浓。
谢槲洲来到宅子前,没有进宅子,只在外面,等着,等着他们出来。
佣人见到他,也不去找岑意浓,因为岑意浓吩咐过,谢槲洲来,不让他进,也不用告诉她。
所以,他想进,也进不了。
大雪纷飞。
他就这样在冰天雪地裏站着,雪落了整个肩头,快要将他堆成雪人。他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慢慢变紫。
纵使他的身体再好,也撑不住这寒冷。
可是,叶青梧死的那日,也是这样大雪飘扬,他怎么就能抱着她的尸体,在雪地裏,坐整整一下午?
或许是那时候心冷了,她不在了,他的心也不跳动了。而如今,她在家裏睡梦中,而他的心是热的,所以身体会冷。
不知站了多久,叶沈喑从外面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裏站着,雪落在肩头也不知道拂一下,脸也冻青了。快进屋子,快进屋子。”叶沈喑急切道。
他为谢槲洲拂去满身的雪,带他进宅子,又让佣人煮了姜茶给他喝。
岑意浓听了动静,忙赶来,“你怎么不知道进来,就在门外傻站着呀!”
他的脸色通紫,嘴唇苍白,显然是站了些许时候,否则不会成这样。
叶沈喑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过,今日,似乎有太阳高升之兆。
他捧着姜茶,因为冻得久,说话不利索,但还是完完整整说出来了:“未得到您的首肯,槲洲不敢贸然进来。”
岑意浓嘆了口气。
经过昨夜一梦,她早就对他没了隔阂。她的青梧,不是死在他的手上,而是死在了那个战火飞扬的大社会下。
而她今生能伴叶青梧长大,还要多亏了他受尽一场业火……
“怪我没与他们交代。”岑意浓含着歉意说。
忽然尴尬了起来。
叶沈喑咳嗽一声,打破这种尴尬:“青梧呢?怎么没来?”
谢槲洲说:“她还在睡觉。昨夜,她在睡梦中叫了一整夜‘母亲’,所以天一亮,我就想来拜访您。”
他看着岑意浓。
“青梧……她仍是……”
岑意浓打断他的话:“我知道的,你不必说。”
梦中一场,她是青梧前世的遗憾,她又怎会不知,青梧对她的心。
只是……终究是醒悟的太晚,心结解开得太晚。
“青梧既然选择了你。我也不会再反对,望你好好待叶青梧。”
谢槲洲不知她为何转变了意思,但她如此说,他便顺着臺阶下了,“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叶青梧的,用尽我这一辈子。”
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便只说“这辈子”。
雪终于停了,太阳缓缓升起,照亮大地,他想,他们终于迎来了风停雪尽的一刻。
他听着岑意浓和叶沈喑说叶青梧小时候的故事,他们陪伴她的日子不多,但她和他们在一起所发生的每一件趣事他们都记得。
他们正说到一半的时候,叶青梧打来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他说:“我去接青梧。”
“去吧,”岑意浓说,不过隔了一会儿,她又道,“若青梧不想来,不必强求。”
因着一个不完整的梦,她做错了许多事,如今梦完整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青梧了。
“好。”
在车上,谢槲洲将这些事说给她听,她听后说:“所以,她同意了!她怎么会同意呢?她是那般不喜欢你,也不……喜欢我……”
“青梧……”他打断她的话,“喜不喜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与内心和解。”
和解?与内心和解?与童年未得父母之爱的那个自己和解。
“我做不到……”
她被困在裏面,找不到方向。迷茫、困惑、不知所措,她……该怎么办。
这时,谢槲洲握住了她的手,对她说:“别怕,我陪你。”
太阳出来的那刻,街道上的车子就多了起来,他们的车驶向车海裏。
红灯亮了,太阳透过玻璃在她的侧脸上跳跃,如同一个欢快的小人,他看着她的侧脸,脑海裏浮现出海子的一段诗——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了解她,也要了解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