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梧一楞,他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将她震住。
他在说什么?嫁给他?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又说了一遍:“叶青梧,嫁给我,我救你父亲。”
这一次,她没听错,他说救她父亲,前提是嫁给他。
她不明白他此举的意图是什么,也不会再去揣测他,她只知道,嫁给他,就能救父亲,这是希望,是唯一的希望。
她想也没想就答道:“谢槲洲,我嫁,我嫁你,我愿意嫁你。”
这一刻,他握着伞的手紧了又紧,青筋清晰可见。
他做了许多事,盼得就是这一句“我愿意”。
他终于得到叶青梧了,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因为这一切都建立在一场逼她无计可施的阴谋之上。
可是,不重要了,只要是她,不就好了吗?
有了希望,叶青梧一下子松了下来,疲惫在这一刻席卷全身,顷刻间,她倒在了地上。
她因发烧而昏睡了三日,醒来时,叶沈喑坐在她的床边。
多日牢狱之灾,让他苍老了许多,特别是眼下,乌黑一片。
“父亲……”她虚弱的叫了一声。
“青梧,我在。”他眼眶湿润,“你受苦了。”
叶青梧又睡了过去。
那日,她晕倒在地,是谢槲洲将她抱回叶府。第二天,叶沈喑便被放回。
然后,就是谢府的人来下聘,管家将他们拦在门外。
叶沈喑何其聪明,只一瞬间就明白了始末。他能被放回,定是青梧去求了谢槲洲。他本就对她有觑见之心,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他,不能自己的女儿跳进火坑。
他洗漱一番,去谢府求见谢槲洲。
“叶某能从北方平安回来,要多谢谢先生相救。谢先生为我舍了谢家最大的工厂,叶某愿奉上叶府半数家产,以此偿还,还请谢先生放过青梧。”叶府的家产经过几世积累,十分可观,半数家产,虽然抵不上谢槲洲为救他而折损的工厂,但聊胜于无,他希望这些,能让他放过叶青梧。
怎知,谢槲洲轻描淡写地道:“叶先生此去北方不只是运输药材那么简单吧,比如,见了孙先生……”
叶沈喑心如死灰,他提到孙先生的那刻,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未想到一切都在他的监视之中。
“孙先生和叶青梧,你选一个吧。”
抉择,是最令人煎熬的,叶青梧和孙先生,一个是她女儿,一个是国家的希望,他难以做出抉择。
他给了他一盏茶的功夫做决定,要女儿,还是要国家,在他的一念之间。
谢槲洲在赌,赌他会放弃叶青梧。他虽是个酸臭腐朽的文人,心中却又一个盼国家强大的梦。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他淡淡地开口道:“叶先生,想清楚了吗?”
叶沈喑拱手,弯下了腰,“叨扰谢先生了,叶某告退。”
舍小家,为国家。他……对不起青梧。
他走了,谢槲洲赌赢了。
又下雨了,树上的合欢花再次被淋落在地,谢槲洲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神色莫测。
叶沈喑北方一行,名为运输药材,实则去见孙先生,一个结束封建帝制的人,一个想救亡图强的人。这样的人,的确值得他去拥护。
他和叶沈喑有同样的梦,按理说不应该以此做威胁的。可若不这般,他怎能得到叶青梧?也唯有计谋,才能实现他的愿望。
叶沈喑运输的药材中没有大烟,那是他偷偷让人加进去的,他的人不会出来作证,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死局,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是无辜的。
谢家的工厂,是早就要给北方的。这是他和当权者的交易,他只是加以利用,叶青梧就会来找他。他是唯一的希望,只有他能救她父亲。而他,只要将她逼上绝路,再给予希望,她就会顺从。
人性,从他弒父的那刻,他便看得透彻,他从未想过要用到她身上,可是,她绝望的同时,他也是绝望的,特别是一想到不久之后,她会嫁给贺敬桑。
一切都如他所想,她来找他,绝望,又有希望,最后,答应嫁给他。
他做了好大一场局,用她的亲人为赌註,只为谋她。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金黄的光芒,太阳在云端裏露出了一角,被雨淋死的草似乎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走出大堂,站在那一缕光中,伸手接住了一片要飘零在地上的合欢花。
只盼此后,岁岁合欢。
叶青梧再次醒来,是在晚上。睡了这般久,总算有了力气,只是面色还很苍白,还未完全恢覆。
叶沈喑推开门,手上端着一碗热汤,白烟缓缓上升,剎那间消散。
“这是厨房熬的滋补身体的汤,趁热喝了。”叶沈喑将热汤递给她。
叶青梧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身体暖了不少。
他看着她,百感交集,欲言又止。
若不是他疏忽大意,被人摆了一道,也不会有后来的许多事,一切因他而起,却是青梧来结束。他心中愧疚。
“父亲想说什么?”
“昨日,”他顿了一下,“谢府的人上门提亲了。”
“青梧,你可愿……”
若她不愿,他拼了一条命也要将她护下。
“父亲,我愿意的,我愿意嫁给他的。”
那日幕幕浮现脑中,她答应嫁他,他救他父亲,金口玉言,她并不后悔,也并无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