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伍旗炀当即收回工分票,又掏出一只木质盒子,拇指在上面揩拭了一下,“用这个,行吗?贺先生,你不是,一般的,药师,看得上,的东西,也不会,太一般。”
贺景的目光轻扫,嘴角扬起了弧度。
看来这位医修本身,显然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丰灵根常长于淤泥沼泽,吸瘴而生,是不可多得的补灵仙草。他现在正愁手裏灵草不足,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个枕头——正是时候。
盒子裏整齐地摆着长短粗细不一的灰绿根茎,那木盒的密封做得不错,直至打开,空气中才泻出一丝微甘的气息。
剎那间,就有数张含有丰灵根的丹方跃入贺景的脑海中来,自动翻开。
“前天,基地外,来了人,求我,诊治他,是诊金。”伍旗炀把东西推到他面前,言简意赅,“也可以,是我的,药金。”
贺景对这丰灵根确实意动,已评判出药材不错的品相。他点头道:“原来如此。这笔交易,成交。”
像是没有料到贺景会这么爽快,伍旗炀多看了他一眼:“我并不,认识,这种药材,只觉得,很珍贵。贺先生,认识它?”
“这是丰灵根,确实珍贵。若将来有成品做出,再请伍医生品鉴。”说着,将整罐的清气丸与覆元丹拿出放到桌上。
他的飞龙丹数量太少,好的东西自然留给自己人用。思索片刻,又问伍旗炀:“你们这裏收不收药膳?”
“啊?”
“类似汤煲。”
伍旗炀扶了扶眼镜,有些期待地说:“贺先生,所制,我这边,都收。”他极为上道,“各种药材,我会,多留意。”
贺景得到丰灵根后,心裏未尝没有把伍旗炀看做一条灵药渠道。捧着意外之喜,说道:“找机会,带些样品给您看看。”那几桶浓汤被堆在空间裏,如果试药没有问题,就是送给这名医修,也算是物善其用。
离开二区后,走在半路,就有一个胡家弟子来请他们两人去议事厅。
占地不小的议事厅裏几乎坐满了修士及军务重要人员。贺景和封尧挑了两个相邻的座位,也坐了下来。
屏幕上放映的影像裏,一个棕发碧眼的老外正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大讚道:“东方秘宝,厉害厉害。”在他的左侧,一个魁梧的白人男子不伦不类地攥着一只毛笔,在半空画出一个圈。黑色的墨痕久久不散,像是凝固住,再由那男人撅嘴一吹,这才似烟雾一般消失。
坐在会议上首的一名中年男人慷慨激昂地说:“我国秘宝流落在外,赴汤蹈火,势必追回。”
却是军装笔挺的秦楼不客气地讽他:“张上校甘愿为国捐躯,高风亮节,可敬可嘆。”
张上校被他噎住,明显没有亲自上阵的想法。
此类会议近期开了不止一次,目的是探讨对于目前于各地相继出现的秘境所做对策。毕竟其中神妙,已经口口相传,轰动了整个世界。
贺景坐在下面,很没意思打了个哈欠。
封尧偏过头,轻声问他:“昨晚又没休息好?”
把飞龙丹炼完后,以防固防期间再有邪物来犯,他们又回到基地。之后一连几天,少年都拿笔在纸上不停书写验校着什么,吃饭睡觉都变得不准时了。
贺枫写起作业来可没有他这个认真劲儿。
贺景微点头,少见地表现出一点孩子气:“有些丹方,理解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做出来了。”
封尧心疼地望着他:“还是要劳逸结合,谁像你这么拼。”
贺景看向男人:“你啊。”
“我?”
贺景很肯定:“你的那些刀兵,气势如虹,实力每日突飞猛进。”近似呢喃般,“我又追不上你了。”
封尧听得清晰,心裏猛地一跳。
周遭熙熙攘攘,所有人都在关註臺上,只有他内心软成一片,语调放低放柔:“追赶我做什么?贺药师杀伐决断,器宇不凡,刚那一会儿,便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贺景失笑:“那不一样。”
“我没觉得不一样。”
温柔低沈的声音下一秒被一阵叫好淹没。因为有人提议,让基地派出一队人,去首都的“魔眼”,设法获取一些秘宝回来。
两人的神色都因为这句话冷下来——
既然有“魔眼”之称,那可不是个友善的东西。
“魔眼”裏每一件法宝出世,势必沾染无数的鲜血。首都的登风基地在一年不到的时间裏分崩离析,普通人和修士矛盾激化,高层频繁换代,强者自立出走……一桩桩,绝对有这只眼遗留的作用在推波助澜。
在场讚成此提议的人,还并不在少数。
不过幸好,“魔眼”消匿,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它所造成的苦果,没有扩散得太广。
在秦楼的有意引导下,会议终于转向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在一些微弱的抗议声中,会议到点结束。
于老道在前两天跟贺景碰上面时,就提到过,他已向秦楼阐明了那只“魔眼”的吉凶,声称那处有去无回。能不碰,就尽力远离。加上秦楼从自己的直觉判断,亦是感觉那裏有股说不出的危险气息。他魄力超群,力压众议,调动了手下的力量,几次约束住那些已经把心都飘去首都的人。
同时于老道也很惭愧。因为好些天过去,他还是没能推出女明星周沐莹在哪裏。
起初他还觉得新奇,以为贺景是周沐莹的粉丝,想把偶像找到。年纪轻,追个星,正常。他虽然年纪大,但思想先进,能想得明白。另一方面,当是偿还这少年人在秘境裏对他的助力。
于老道自觉多年瓶颈松动,这个活计应当不难。可轮到去卜算那姑娘的行踪时,他是真正地犯难了。
算不出来。此女的命理疏落混沌,千头万绪,好不庞杂。
纠结了没几天,他便跟贺景交代了实话。帮不上这个忙。
“周沐莹是天赋卦灵师,命格特殊,测不出踪迹,说得通。”贺景一边处理手头的丰灵根,一边猜测。
贺枫自觉去了隔壁,一大一小各忙各的,互不干扰。
封尧站在走廊,一套防护衣整装待发,漆黑的皮手套慢慢包裹住十指,颀长有力,骨节突出,指节微动,便有一种苍劲的美感。
他倚靠在少年的窗边,嘆息道:“以前倒没发现她还有这么好的隐匿本事。”
贺景沈吟片刻:“趋吉避凶,卦灵师对这些都灵敏得很。”
“我们算什么‘凶’?”封尧抬起眸,好笑地问。
贺景手上停顿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原本也没指望那么快能找到她。”
封尧同样有那么一丝失落。找不到周沐莹,就意味着少年所求得不到解答,那么他所期望的验证,亦无法实现。
“别灰心。周沐莹不可能独自一人撑多久,只要她进入到一方组织内,展露本事,就迟早会冒头。寻人的事,可以先暂缓。”男人立直身,人高腿长的,防护服再臃肿也被穿出了男模的架势来,他露齿一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哥帮你留意着。”
就像许多为了生计加入到搜寻队的雇佣兵一样,封尧每日搭上一辆车,早出晚归,不同的是他一般一个人走,不会加入其他小队。
倒不一定是去多远的地方,一旦找到可用的物资,与邪物练够手,就会按时回来。现在是末日初期,只要敢去外面冒些险,都不会空手而归。人又都呆在基地裏,生活相对来说,安定得出奇。
望着男人脸上有些揶揄的笑,贺景视线流转,轻轻启唇:
“那就请这位哥哥,帮我弄些金玉回来。不拘成色,是真品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