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柯是之后才听胡老爷子提到贺景去外面救援的事,
他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想一起跟过去搭把手,可向秦楼打了两回报告,都没批准得下来。
秦少将不客气地表示,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初生牛犊子,想加入救援行动无疑是上赶着回炉重造。
秦柯觉得自己好歹也跟着修士团出过几回任务,经验也有,胆量也不缺,
不至于完全拖后腿。直到一组数据表被甩到面前来,他才彻底歇了心思,意识到贺景到底是要蹚一场什么样的浑水——
整个镇子都没活人了,想在邪物堆裏救人,
简直异想天开。
他一个菜鸡,
连走出基地独立行动都做不到,
只能寄希望于贺景他们知难而退,好好地保住性命回来。
结果就是,人回来了,
救援也成功了。
沈一还说呢,基地裏来了几个新面孔,个顶个的一流素质,已经买房置业,
要彻底安家落户了。
“我和三舅爷都是后来才知道那地方不对劲,想把你们追回来已经晚了。”秦柯愧疚又后怕,“于爷爷测了吉凶,是把中上签,还好灵验了。”
贺景不会怪他,
也无权怪他,
但一定的劝告也是要有的:“你哥说得没错,
你需要专註修炼,才能成为基地未来的强劲战力。”
秦柯从没想过一向淡然处事的贺神能对他说出这样语重心长的话,明明两人年纪差不多,但又没有产生什么违和感。
只是他确实缺乏自信:“贺神,你真觉得我行吗?我哥对我的期望很大,我怕让他失望。”
秦柯从前在宿舍裏话就不算多,他仿佛一直在尽力模仿父辈的处事不惊、秦楼的成熟稳重,就连现在也是,各方外界因素在催促着他飞速成长。
贺景在上一世并没有特意打听舍友们的生活,秦楼之名却是有所耳闻的,至于他的弟弟秦柯,可能名声不显,也可能……
贺景最终还是笑了起来,答:“你将来,会和秦少将一样出类拔萃。”
秦柯挠了挠头,罕见地带着些忸怩:“我没有他那么拼,一天只睡几小时,太变态了。”同样每日熬夜训练而瘦了一大圈的少年轻轻地说,“我也不贪心,能有我哥一半的力量和功勋我就满足了。”
封尧一直没插话,刀已经被他磨得锃亮,看上去随时可以上战场。他站起来,都没怎么用力,一挥一砍,就把凳子劈成了两半。
封尧的目光略带惊讶:“……啊,试试手,真好用。”他看向贺景,“抱歉,把伯父新添的家具弄坏了。不过我会修。”
秦柯不会修,只好闭嘴。
封尧突然问了他一句:“中上签?”
秦柯楞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问题的跳跃性,点了点头:“没错,于爷爷说,那是因祸得福的好兆头。”
封尧“噢”了一声表示明白,真就把坏成两半的木凳拿了起来,到一边琢磨修理去了。
贺景想,即便自己在此行中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却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才带来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凄惨的板凳:“不值什么钱,可以再去供销街上买一个回来。”
封尧不怎么讚同,并带着抹黑意图分析道:“你的钱都借给荣康盖房了,指不定他拖到什么时候还呢。你是不知道,我跟姓荣的刚认识的时候,他就会坑人饮料钱了。”
贺景倒没看出来荣康会是这种德行,好歹是一队之长,于是微微蹙眉:“真的假的?”
“真的。”封尧抬起头,表情很认真地把十几年前的旧账翻出来,“他比我资历深些,偏要我喊他前辈,不喊也成,得孝敬上好吃好喝的,否则有得烦人。”
贺景手上还收着欠条呢,稍微一想就懂了,却也配合地被男人故意的夸大弄得忍俊不禁:“如果实在不好修就不要弄了,小枫那边也有私房钱呢。”
“谑。”封尧“啧啧”地嘆,“小小年纪,这么惯着他啊。”
秦柯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老实讲,他说不上哪裏不对劲,可就是觉得哪裏都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屋中央,渐渐地变得多余,变得透明,变得尴尬。
他想:连世界都变了,贺神也变了又有什么奇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