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延寿丹的效果还不错,
硬生生把人即将到来的死期延迟了。延寿,实为续命。续个二十年,保管于老道长命百岁。
只是贺景与封尧都没想到,
这老道刚刚脱离寿元耗尽之危,就冒着大伤元气的风险再次预卦起灵。卦灵之术玄而又玄,他也不知是否是从其中窥得了命运共同体的奥秘或是前景,拼着丢掉性命也要来向他们提示一句。
于老道一身孑然,
弃符修卦,常不为世人理解,如今舍已为苍生。
其行分外可敬。
至少要比某个不见踪影、不守信诺的……
两人边想边验过身份,走出了基地大门,
一瞥眼,
望见门外一人蓬头垢面,
破旧大袄,缩在角落瑟瑟发冷,不错眼地盯着门口的人流往来,
一见他们便立时站起,“哒哒哒”地走近过来,简直两眼放光,恨不得要吃人。
不是周沐莹,
又是谁?
封尧仔细辨认完,顿了一顿,问她:“只有糠窝头,要吗?”
周沐莹一脸悲愤:“要!”
整整五天,周沐莹是外来人员,
别说是戒严期,
直到基地门户大开她一时半会儿也是进不了的,
需要留待慢慢排查。
禁入的人只允许在外头搭着的罩檐底下铺几张纸壳安置,在冬日裏,条件等同是幕天席地,寒气不客气直找缝隙钻。幸而周沐莹带了过冬的衣物,勉勉强强撑了下来。天知道,这几天裏有好多次,她都差一点就要放弃。
原本跟着那些女雇佣兵混还能搞到间像模像样的小帐篷呢。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
周沐莹啃着一只冷冰冰的糠窝头,噎得直翻白眼。
贺景适时地递给了她一瓶水。
“谢谢,谢谢大佬。”周沐莹接过水,受宠若惊,眼神在贺景与封尧的脸上来回悄悄地打量。
三人坐在一辆改装越野裏,避开了所有人,停在了一个矮坡上。
倒是没想到,即便没有刻意去找人,也还是碰上了面。原本,贺景与封尧确实是抱着就这样直接上路的想法的。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如今重新带着记忆的三人终于在第二世相聚,这结果着实来之不易。
等人吃好,贺景便问她:“你是从哪裏来的?”
周沐莹抹了把脸:“我之前,一直在c省。呆了大半年,然后从那边慢慢摸过来的。”
封尧像审犯人一样:“怎么拖这么久?我记得,我与你说过,我们长期留在a省的可能性很大。”
他还是有点记仇,如果周沐莹早些出现,或许……
率先抓住问题关键的贺景倒不在意这些,只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回来”,用得巧妙。
周沐莹咽了口唾沫,不敢说假话:“就在末世纪年的前几天。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死的,结果没死成。再一睁眼,就把传承和记忆都拿到手了。”她讪讪的,“起先怪不敢置信的,就跟做梦一样,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我哪像是那种……那种在危急时刻力挽狂澜的角色啊,太颠覆认知了。”
在病床上醒来的那一刻,在拿到记忆的那一刻,她怎么都无法确信,自己所处的世界,竟是将时间巨轮重新回拨转换之后的重启之地。这太玄幻了。更玄幻的是,她竟也是参与人员的其中之一。
“那种感觉就是,身边的一切似真似假,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也不敢在危险时期随意出省,就找了一个妥当的落脚点。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周沐莹将自己的心路历程慢慢地展现出来。
到最后,她看向两人的目光就越来越敬佩了起来:“你们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实在是超越了我的想象,我就想着,自己不能再拖后腿了。”
在贺景的记忆中,周沐莹算是比较聪明的人,但是胆子却不怎么大,乍然得知真相,难以消化,躲起来畏缩不前也是常理。
封尧一直将手指放在方向盘上有规律地敲打,淡淡地说:“几句话的事,交代那么久。”显然是有些不耐烦。
周沐莹大冤:“我就是想说,嗯,大家怎么也是共患难一场,过了命的交情。我醒悟得比较晚,但是也愿意献上一份力,无论结果是怎么。”她语无伦次,语气也越来越怂,“我来晚了,求原谅。南方之行,把我一起带上吧。”
说着,渐渐将目光放在了始终没说几句话的贺景身上,她心裏很清楚,这位的话语权才是最高的。否则,前世的封尧,怎么会带着一具冷透的尸身,疯魔一般地四处找寻起死回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