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客舱中,
触目所见,就是那两个男女变成的一团焦泥烂肉,在密集的镜刃攻势下,
邪物的脑袋都碎成了血屑。
整个机舱内大半区域像极了某种残酷的凶案现场,到处是飞溅的黑红之色,腥臭弥漫。
其余乘客惶惶不安地缩在角落,与中心战场离得远远。他们显然是被之前的战况所震,
再看到封尧时,一个个眼神中都透着对这位杀神的畏惧。
种下了心理阴影。
两人在原本的位置坐下。这块地方逆着刀刃方向,还算干凈。
贺景还保持着沈默,而封尧——
简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刚刚,
算不算是占了人便宜,
临了,
还说了句土味情话?
如果有地缝,真想先钻进去冷静一下。
好在,有人替他们打破了尴尬。
客机上发生这么大的事,
没理由不惊动工作人员。
相比较贺景在卫生间裏的生死一线,封尧以一人之力对抗两只突然发生异化的邪物,也并不轻松。
变故来得太快,其他两名修者根本反应不过来,
且战场中心猛烈的攻势,也根本容不得他人介入。
邪物的模样是所有人都见过的,而方才陡然身体拔高、凶相毕露的怪物,显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人体竟可在瞬间内开裂膨胀,
直接露出表皮下的肌肉组织,
然后同类相噬相融。
那张前一刻还美艷动人的脸蛋,
下一刻狰狞变形,头颅扭转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幅度,将身后亦在进行变异的男子,吞吃入腹。毛毯下掩藏的,赫然是他们正在异化的身体。
当然,深深震撼人心的不止是猝不及防异变的邪物,还有封尧强大的实力。
工作人员的脸色略带僵硬:“这位先生,感谢您出手相助。”他像是看都不愿多看那滩肉山一眼,“让被感染的乘客混入客机,是我们的失职,非常抱歉。”
“卫生间也有。”封尧开口,“得派人去打扫一下,否则影响使用。”
工作人员抽了抽嘴:“的确。”
他再次向其他人道歉。
而人这种生物,向来都具有欺软怕硬、得理不饶人的劣根性。
道歉一出,受到惊吓的人们几乎立马咬住不放,格外硬气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工作态度啊,竟然连感染的人都没验得出来,机上的人差点因为你们的疏忽全部丧命!”
“老子花这么多资源换取的登机资格,可不是为了死在这裏!赔!必须赔!”
“那女的都古怪成什么样了,就这都没察觉得出来,早知道我就不上机了。”
……
一个男人突然站起来,激动得好似想通了什么事情:
“我说怎么上机前检验得这么草率呢,你们不会是专门往机舱裏放怪物,想把人全部坑杀吧!”
一时间,其余人都为了这个猜测不寒而栗。
更有人忍不住喃喃:
“这架客机不是隶属首都g02基地吗?到底怎么回事?必须给个说法!”
群情激奋。
工作人员额头冒汗,仓惶解释:“绝对,绝对没有……”
阴谋论尚在发酵,而机舱裏的广播响起通知:
“乘客登机前所有检测程序皆按规定完成,无违规之处。现已向g02基地申请建立连线,汇报事故。”后面又补充,“用邪物坑杀乘客对我们没有好处,大家会一起死。”
人群静了。
贺景和封尧相视一眼,十分心有灵犀。
意外事故和人为疏忽同时发生的概率很小,却恰好让他们全碰上。圣邪调和在即,新一波秘境即将出现,邪物势必也展开进化,预料归预料,竟也能被他们刚巧见证。这样的运气,不知是好是坏。
能肯定的一点是,这架飞机上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基地和客机的连线沟通暂且不提。
贺景翻开手掌,将重新缩小的弯刀递到封尧面前,轻声道:“它很好用。”
封尧就像自己被夸讚了一样高兴。
贺景顿了顿,又说:“我觉得,灵器有灵,应该给它起个名字。”
于是此刻,封尧开始酸了。
却不好表现出这份小肚鸡肠。
“你来定吧。既然成了你的器物,威力得以发挥,也是因为你做得好。”男人说罢,小心翼翼地捧起少年另一只被划了一道口子的手,难掩心疼,“何必餵它鲜血,怪我,没早点去找你。”
贺景有些不自在地想收回手:“小伤。”
封尧不依,非要认认真真地给他抹药包扎。他这两天在外面收集了不少物资,除了一部分垫付了路费,其余的都放进了行囊。
贺景想说自己身上各种中西外伤药都齐全,却发觉根本拒绝不了男人这般的温柔缱绻。
还有那句带着颤音的话语,仿佛依然响在耳畔。
使他陷入一阵恍惚。
包扎完毕后,封尧抬起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笑道:“在想什么?是起名的事吗?”
贺景看着他,轻轻启唇:“有枭。这把刀具备骁勇战意,对敌时强悍干练,就叫有枭吧。”
封尧真诚地讚道:“好名字。”
首都基地表示很重视这起事故,盖因在描述中,邪物与先前有很大不同,疑似又发生了新一轮的变异,就跟它们的爪子变得从无到有一样。在知会了各个基地相关情况后,接下来的扯皮,就是关于补偿的事了。
末世资源宝贵,能捞回来一点是一点。即使除了三名感染者外没有人伤亡,但毕竟感染者是被客机放进来的,对其余人的人身安全产生了影响。这家航空公司对基地直接负责,因此格外註重名声,表示会给每位乘客退回一些资费。
不久后,客机缓慢减速,贺景和封尧终于到达了c省。
负责人还算慷慨,为他们准备了一大包作为退费外加感谢礼的速食。毕竟他们救了一整机人的性命。
封尧抬了抬挎着塑料袋的手臂,示意接下来几天吃喝不用愁了。
下客处是一个逐渐废弃的老机场,令人惊讶的是,周边的一块区域竟成了一处避难所。
候机厅裏,草草望去,容纳了不下五百人。
他们不知道c省目前的政策重心,但能看出来避难所存在人为管理的痕迹,政府派发的物资到底有限,人们多数饿得面黄肌瘦。
除了贺景和封尧,另有四名乘客也在c省下机,都携带着大包小包,分散了一些来自饥饿难民的註意。
只是……
封尧冷冷一笑。
不管后面的人抱着的念头是跟踪抢劫还是依附求助,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也实在太拿自个儿当回事了。
他二人身负灵力,想甩脱几个普通人十分容易。
胜利基地。
秦楼再次登门,却没在屋裏找到一个大人,只有贺枫苦着脸,坐在窗边的一张小马扎上,削了支2b铅笔写卷子。
除了这张,还有好厚一迭等着他。每天做一点,能做到基地裏的学校开学。
隔着窗户,秦楼和贺枫大眼瞪小眼。
还是秦楼咳了一声,问男孩儿家裏的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贺枫记得他是自家哥哥的同学的哥哥,关系很远,而且大家不熟。不过他或多或少知道秦楼不在坏人的范畴裏,现在能住到这么宽敞的房子还要多谢人家。跟封尧没大没小地闹是一回事,从小的教养还是有的。
于是如实相告:“我爸爸晚上七点半回来,妈妈是四点半,石阿姨六点下班,张伯伯今天是六点半的班。”
秦楼忍俊不禁:“小朋友,你记得好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