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红日刚刚从地平线跃出时,
贺景徐徐吐出一口气,站起身,眼中呈现出一片清明。
在窗外红色天光的掩映下,
他一步步走近屋中央的大件物什。勉力运起真灵,在身周铺就一层防护,来抵御越来越强的扑面热浪。
高温使得贺景的额头上迅速布起一层细汗。可以说一直呆在这间瓦屋的三天裏,他的身上就没有一刻不是汗湿的。好在屋裏的种种易燃摆设物品早就被清空出去,
也好在他另找了地方闭关。否则这样大的动静,一定会引来基地裏其他人的註目。
整个丹鼎比起当初手指尖上展示出的那一个乒乓球已经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目前的高度只比贺景矮个半头,阔肚圆又滚,浑身绘着杂乱无章又意蕴丛生的金棕纹路,
古意盎然。三只兽足状的鼎足威严撑立,
却并未直接挨着地面,
只是虚虚飘浮。隐约可见橘红的丹火已分成千丝万缕,蛛网一般在鼎底蜿蜒。
丹鼎是变大了很多,丹火却还是那么一点。饶是如此,
由它而产生出的热量依旧强得令人侧目。
在彻底搞明白丹鼎和丹火搭配运用的过程裏,贺景控制着灵气释放出丹鼎的真身,在大小合适之时捏诀掐灵,同时巩固炙阳丹火,
使热力均匀分布,防止火星外溢迸溅。作为用炉的新手,整个过程需聚精会神,容不得分心差错。
毕竟这可不是一只纯粹炼丹的鼎炉,而是一座由贺景亲身经历验证过的,
可以容纳灵体甚至活人、深不见底的丹鼎干坤。
本身就拥有一座纳物空间的贺景,
倒是对这一设定并不陌生。但具体如何运用自如,
他还不得其法。
传闻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内配有四大天火之一的六丁神火,这才能把困于炉中的孙猴子烧出一双火眼金睛。贺景被困于这座丹炉之中温感倒是正常,该去庆幸当时山灵没有烧他的意思吗?
八卦炉有炼出如意金箍棒、九齿钉耙这样的高阶法宝之能,贺景却只能拿炙阳丹火慢火细炖,一夜过后,直将当初滞留在鼎中的“贡品残骸”,烧得化为一锅浓浓的奶白汤水。灵蔬智兽本身的灵气都纳了贡,本体却并没有消失。
鼎内的液体翻滚沸腾,吸收了初阳的丹火在瞬息间似乎变亮了一剎,鼎口正中央轻轻震颤一次,使得周围的汤水颜色愈发纯正,一圈圈弧度圆满的波纹在汤上形成,最终归于平静。
看看时间,正是一天之中最早的饭点。
贺景收起丹火,那星点便极为乖顺地脱离鼎底,重回指尖。
没有想到,他如今也算是得了一项五行能力,有神异驱邪的丹火加持,与强劲的火系修士相比,也不会差了。只是丹火消耗上,贺景还没有把握。照理世间万物皆逃不开能量守恒定律,用去多少,应当就会少多少。
可看着那东升的旭日,他又陷入了另一种思考:所谓炙阳丹火,会不会与“育光阵”类似,本源供能都在“光”上。如此便可生生不息。
想法是很美妙的。今后多加留意,应可验证。
而后,贺景抡起一只长柄大勺,试探性地伸进鼎内。
此时周边温度已经降下不少。长勺搅动轻舀,带着满满一勺浓汤伸出鼎口,色泽和气味皆佳,更是因为加过几种温和的药材,整体的气息圆融沁人,极易使人产生食欲。
但贺景只是把汤放凉后成桶地收到空间裏,在吃些干粮和水补充体能,稍作调息后,又重新投入炼制。
毕竟,他要做的是演练丹术,而不是熬汤煮饭。
贺景并不清楚刚刚那回算不算是这座丹鼎的初次开炉。汤他没尝,原是防备裏面有其他残留物质造成不妥,例如莫名的灵体、古怪的残渣什么的。这裏可没有“试药”的人。
于是到第二回
炼制,他才能稍稍放心。
贺景要炼的,仍属于“凡药篇”的一种丹药——飞龙夺命丹。
在传统中医裏,这无疑是一剂猛药,禁忌颇多。药中成分多为寒毒热燥之物,主治恶疮积肿,以毒攻毒。用量上,分癥结,需得细甄慢琢。
而在“凡药篇”裏,却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当初贺景从大药房顺出的药材裏几乎应有尽有,蟾酥蜈蚣都不缺。只要按着药方裏头给定的配比,一样不落地称量备好。至于智兽组织部分,他就取用了那头野猪最后剩下的两根尖长利齿之一,也算是做到了物尽其用。
万事俱备,最终将所有材料囫囵投入丹鼎。丹火在贺景的牵引控制下变为成股的火丝,如同发亮的光纤般根根分明,遇到丹鼎表面便自然融入分散,渐渐蔓延笼罩住整个鼎面。受热之后,鼎口直突起袅袅烟气,不到片刻,焦腥弥漫。
腥气正常,但焦臭味却预兆着失败。
万事开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