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多日的艷阳高照,
映得田野裏的油菜花灿黄一片。
如果不是荒地上横陈着断肢邪尸,车后面又跟着些“嗬啊”乱叫的邪物,本该是一场好春景。
几个佣兵汉子不是头回送人上机场了,
对路段很熟,甩脱邪物的手段也很有技巧。
路途乏味无聊,便多多少少会跟雇主搭些话。
尤其封尧昨天跟他们走过一遭,算是相识。
“大兄弟挺忙啊,
不止一次看你往基地外面跑了。”一个汉子转过头,视线在他旁边的贺景身上随意一扫,“这回还带了弟弟啊?”
弟弟?
封尧忍不住想摸摸脸,自己难道长得跟少年像吗?两世都没觉出来啊。
贺景则是重新把手裏的罐子合上,
向男人投来的目光裏带着一抹笑意,
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封尧因为这个笑容心裏一动。
他扬起眉,
回答道:“嗯,我们兄弟二人背井离乡的,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回家。”
佣兵汉子显然无法理解:“本省在胜利基地的建造裏投入了大量资源,
呆这裏多安全啊,何必回去……”说着声音低下去,仿佛联想到了什么,“是,
是有亲人在故乡吧,唉,这世道,也不打击你们,想找个人太难了……”
佣兵是个四人团,
他旁边的一人用手肘推推他,
轻斥:“用你多事。”
而最前方开车的看上去最年长的佣兵咳了一声,
慢声道:“半个月来,我们每天都会接到好几个帮忙找人的单子,顺带把能进得去的地方都搜了,也不是没认真办事,但成功完成的,只有三单。”
这是他们在给两人打预防针。
作为佣兵,几人算得上还有人情味了。到达目的地时,见两人各一个背包,装备单薄,甚至从预先商量好的酬劳裏匀了一盒绿豆饼出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路上什么都没发生,希望你们也能一路顺风。”
封尧接过来,笑道:“借诸位吉言。”
贺景亦向他们点头。
他突然就对雇佣兵这个群体产生了一种挺奇妙的观感,说不上来的感觉。并不是才有的,而像是脑海深处本来就藏着的。
奇怪。
直到登上客机,贺景都有些走神。
盯着封尧的侧脸走神。
封尧耳垂泛红,半转过头,轻轻问他:“觉得哥长得跟你像吗?”
贺景摇头,若有所思:“我们不像。生活中很多人会有不同程度的脸盲癥,治不好的。”
封尧忍住笑意,勉强正色:“那别盯着哥看了。”他活动了一下腕骨,以唇形示意,
“这架机子,有点问题。”
闻言,贺景不动声色地握住几张符篆,目光锁定到两人的左前方,低语:
“看出来了,检查制度不合格。”
没错,上机前都未对乘客使用仪器测试创口,只匆匆验过身份和手脸肌肤。虽然他们都不爱在陌生人面前裸露身体,但这样草率随意的检测,并不达标准,足以令人提高警惕。
在两人看来,左前方五米以内两名依偎在一起的男女,是他们的重点观察对象。
浑身,都沾满不可忽视的阴邪气息。
不知在飞机降落前,会不会完成感染变异。
如果会,事情就比较棘手了。
贺景本来还想趁这段时间闭目冥想丹方,现实却没给他机会。
那句“一路顺风”到底没抵用,大概行到三分之二路程时,一声惊叫,惊动了整个客舱裏的二十余人。
被吵醒的人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人一脸懵然,亦有人骂骂咧咧。都是怀着不同目的去往各地的人,并不是没有谨慎之心。
而等一个个都往声源处看过去时,却是一名长得很艷丽的女人十分歉疚地半起身,朝着前后方位的人鞠躬,连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做了个噩梦,被梦境吓醒了,吵到大家了,非常抱歉。”
一个漂亮女人,带着哭腔,我见犹怜地道歉。当即就有男性软了心肠,摆手说没事。
但也有女性不吃这套,嘴上不饶人:“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做噩梦啊,大吵大嚷真是太没素质了,这儿谁不是每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说着,就眼睛很尖地发现了个奇怪的事,“天气又不冷,你跟你旁边的人裹得这么厚做什么。”
她也是说到点子上去了。
今天最高气温23摄氏度。
能坐上这架飞机的不会属于末世中挣扎求存的群体,相反,有权有势者居多,着装得体光鲜者亦有。
并不会像这对男女一样,穿着棉袄,又用厚毯将下半身包裹起来。密不透风,看着就热。
其他人也随着她的话看过来,心裏不约而同地产生疑问。
贺景暗想:客机的起点是首都,看来首都的情况也并非固若金汤。
被质疑的女人下意识挡住她身后的男人,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眼神飘忽,嗫嚅着:“我们不是故意的,快了,快了……”
除了贺景和封尧因为这句话紧紧盯住其动静,其他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精神出问题了吧。”有人猜测。
她不是精神出问题,而是身体出了问题。
邪物又进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