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牢门被人打开,发出“咯吱”的一声,脚步声渐起,庆书语闻声睁开眼,不出意外看到了身着黑袍和黄服的李应星和庆落潭。
此时已经入冬了,天气寒冷,皇城在北方,冷得直入骨头,夜晚的牢房阴森凄凉,庆书语靠着留下来的被子才勉强度夜。
“想必,昨日牢裏的动静,七弟也都听在耳朵裏罢。”庆落潭淡淡道,他站在庆书语身前,低头看着他。
“楚向晴越狱了。”庆落潭补充道。
庆书语坐着,背靠着墻壁。闻言也只是笑了:“六哥总有办法逃离这裏的,与我又有何干系。”
庆落潭蹲下身来跟他对视,“是啊,但楚向晴哪有什么能耐离开呢?他的人全部死了,永安王府一夜之间被火烧得烟飞烟灭,是父皇啊,我们的好父皇尽管自身难保,也要护他周全。”
“请问他在为姓楚的谋策的时候,有想过同样被困在牢裏的你吗?我的好七弟。”
庆书语自嘲般轻笑了一声,心知自己确实是被抛弃了,没有缘由,就是不被重视罢了。
自己已经深陷泥潭了,楚向晴救不了他,他也只能为自己谋出路了。
“七弟,你知道吗,实在是情况不容乐观,现在朝廷上下要追杀楚向晴,要问出真正玉玺的下落,西北外族侵扰边境,战事纷飞,庆朝到了内忧外患的时候了。”
“朕……特意派出了护国公温志敏去西北,同行的人还有你外公,有他们二人在,想必西北战事很快就能平定吧。”
庆书语静静地听着,他将不是自己党派的人派去西北,很难说是好差事,去了估计没命回来了。
“七弟,事到如今,你也应当知道要如何去做了吧。”庆落潭说完这句话,身体一侧,让庆书语看到他背后站着的两人。
那两人正是谢渊和蒋青。
庆书语睁着眼,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看到锦衣卫拔出剑,下一秒,那两人人头落地,鲜血撒在庆书语前面的地上。
“不——”庆书语身体向前倾,眼睁睁看着从小陪自己长大的侍卫就此殒命,而他却无能为力。
保持了这个姿势几秒后,庆书语慢慢单膝跪地,“太子……陛下,臣弟愿请去西北,辅佐护国公取胜西北。”他一字一句地郑重道,赢得了他们二人满意的笑声。
庆落潭将庆书语扶起来,手在他的肩膀拍了拍,“好,不愧是朕的皇帝,即日起朕封你为宁王,协助平定西北。”
“七弟,朕等你凯旋归来,你的母妃,朕会好好替你照顾的。”
……
玉都城内,少年身穿布衣,肩上托着被他猎杀的几只兔子,打算去卖给镇上的人家。
他正走着,路过镇上的布告处,那裏人群拥挤,人们都在讨论些什么,嘴裏似乎说着“永安王”、“皇城纷乱”、“抓人”一些词。
少年被永安王这个词吸引了,脚步一顿,看那边人太多了,暂时也挤不进去,就先去把兔子卖给别人,然后跑回来看什么情况。
他回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不少,他能够轻松地站在布告处前面清楚地看上面贴了些什么。
只见那上面贴着楚向晴的素描照片,旁边一张纸上写着此人毒害皇帝,背叛国家,被抓后逃狱等一系列重罪,要求所有人见到此人就要上报官府,提供线索的人有一百银两可以拿。
少年扫了一眼文字后皱了皱眉,重新看回旁边那张照片,一整个温文尔雅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是会做出这些罪的人。
“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好看,不像是会做出此等大罪之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好看的人,心肠越歹毒,不知道是什么人把罪人画得那么好看,还要不要抓人了。”
“指不定是这人真的很好看呢……”
“好看也没用,要是我看到影子了,肯定要报告官府。”
“是啊是啊,一百两不香吗?”
声音越来越远,少年回头看了那几人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永安王……你这下子怕是没命回来拿信物了,早知如此,就不放你跑了。
省的后面还要被人冤枉。
……
马车晃荡着往玉都城方向去了,当日离那片森林最近的城便是这裏,他被少年带到这裏的一个镇上的医馆去治伤,所以印象还算比较深刻。
马车内,楚向晴身穿白衣,眼睛上了药后被吴忧用白色的布条缠了起来,他手指也尽数被缠上布条,裏面掺着愈合伤口的药。
吴忧坐在一侧,时不时看外面的路,他们不敢走官道,只敢绕着森林走,又害怕会被发现,总之提心吊胆。
温长晚坐在另一侧,肚子已经渐渐大了起来,三个月了,肚子也应该显怀了。她强忍着不适和内心的担忧,整个人消瘦的几圈,眼裏似乎也有迷茫。
突然,温长晚看到楚向晴伸出手似乎在摸什么,她连忙伸出手抓住那只受伤的手,感受到一丝冰凉的温度。
楚向晴握到她的手后松了一口气,没有血色的脸极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长晚,这几日你受累了,你且宽心,我不会有事的。”
温长晚一楞,霎时间眼泪止不住的流,看着楚向晴慢慢向自己靠过来,她也连忙靠过去让他触碰到。
楚向晴将她拥入怀中,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背部,轻拍着安慰她。
“对不起,长晚,让你受累了。是本王不好。”楚向晴内疚道,原本他不想拖累谁,结果现在连累了身边人,苦了还怀着身孕的女人。
温长晚在他怀裏摇摇头,眼泪止住了,“夫君,不是夫君的错,错不在你,夫君,切莫怨恨自己。”
“长晚能跟在你身边,已是长晚的心愿。”
楚向晴微微捏紧了温长晚的肩膀,尽管现在眼睛尚未恢覆视力,但他也不害怕,他只怕长晚离开他。
“到了那个地方后,长晚就可以好好歇着养胎了。那裏是连父皇的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不信他们能找到。”楚向晴稳重道,好像撑起来了。
离开皇城时,他们这些人就只有三个人了,楚向晴,温长晚还有吴忧,因为人多了怕走漏风声,至于马车夫,吴忧特意找的孤寡老人,到地方就能解决掉了。
马车内安静了片刻,楚向晴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我们此次前去只为避难,那边认路的也只有一个人,我有信物在他手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吴忧听完有些心慌,说:“那个人真的会救济我们吗?万一……”
楚向晴苦笑了一声,“我暂时也想不到其他地方能让我们躲避了。倘若他不同意的话,就听一下条件,条件太高的话,就杀了吧。”
吴忧懂了,内心酝酿出一场大战,已经做好了随时反杀的准备。
这个时候马车已经绕过玉都城了,他们知道城裏此刻定然戒备森严,官府盘查会很严重,到了一处看起来比较明朗的地方后,他们就下车了,让马车夫原路回去。
马车夫刚准备启程,就被吴忧一匕首解决,他们重新上了马车,吴忧去驾驶,她不确定地问道:“王爷,我们现在要去哪裏?”
楚向晴因为失去了视力,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描述,在心裏嘆了口气后,说道:“弃车吧,我们直接去森林裏。”
也好过一直在外面绕着。
吴忧有些不确定,她重新问了一遍,得到同样的答案后,这才停下马车,她看到旁边有一个陡坡,便让夫妻二人下来后,连马带车跳下了陡崖。
确定毁尸灭迹了之后,吴忧才松了口气,虽然说已经有些残忍了,可是她要护夫妻二人活着。
楚向晴捂着温长晚的耳朵,但自知自欺欺人后还是松开了手,牵着她的手往森林裏去。
他明白这样纯属在瞎碰耗子,但没办法,他当时都没问要怎么找到少年,少年好像也笃定他能找到地方似的,一句交代也没有。
为今之计,只能赌进入了森林会不会引来少年吧。
楚向晴提醒吴忧一声:“姑姑要记得路,若是今夜没能找到地方,便要回去一些,到森林外围去躲着,怕遇到野兽。”
吴忧谨慎地看着周围,闻言应了声“是。”把已经擦干凈的匕首轻轻地在沿途的树上刻了一下,不仔细找可能根本看不到。
这是吴忧自己的标记方式。
楚向晴一向相信吴忧的办事能力,便安心地带着温长晚走着。温长晚同时也在记着路,尽自己的能力去做些什么。
走了半天后,天色渐黄,是黄昏,落日的余晖轻轻打在树枝上,地上,照在了楚向晴的脸上。
温长晚抬头的时候看到那抹橘黄色的光扑在楚向晴的脸上,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远离世俗纷扰,远离高宅深院,就跟心上人一起在外面走着,或许生活没以前那么优渥,但起码性命无忧,安居乐业。
“夫君有没有想过孩子叫什么名字呢?”温长晚突发奇想,路上实在是沈默,她活跃一下气氛。
记路的事情索性丢在吴忧头上了。
楚向晴真被这个问题缠住了,“嗯……早些日子睡前我都在想这个问题,最近倒是没想过,我们躲在外面,孩子肯定不能姓庆了,姓楚吧。”
他又补充了一句,“姓温也好,没有强制性的。”
温长晚没有异议地点头,突然想到他看不到,又开口应:“好的王爷。要是女孩的话就叫楚静韶,男孩就叫楚修竹。”
楚向晴听了也只是吃笑了几声,“夫人有才华,都是好名字。”
温长晚提起了几分兴致,又要问楚向晴之前想的是什么名字,二人有说有笑,气氛似乎轻快了起来。
楚向晴想了想说:“我是个起名废,当时也是几个名字在脑子裏过了一遍,我想的是无论男孩女孩都好的名字,叫楚莫伤,感觉好老套。”
温长晚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她故意去逗楚向晴笑,果真惹楚向晴轻笑了好几次。
吴忧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做无情的划树干背景板,耳裏听他们的欢声笑语,心裏也轻快了不少。
好像逃出了皇城,几人的内心也从压抑中释放出来。前路似乎有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