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水稻田何其相似,方一鉴还是一筹莫展。
两个人坐在月光下,方一鉴不善言辞,没有多说话,小昙是因为生性懵懂,也没有找话题的想法,可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两个才认识一天的人,方一鉴居然也没有觉得尴尬。
到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方一鉴站起来,“回去了。”
他走在前面,提着凳子,小昙走在他后面看着他提着凳子的影子晃来晃去,像个大怪物,被她踩住之后又迅速溜走了。
方一鉴回头看她,“你在做什么?”
小昙无辜地抬起头,“我帮你把影子踩住,让它别跟着你。”
她眼神特别认真,方一鉴无奈地笑了一下。
方一鉴自从辞官返乡以后,就像被流放在这乡村裏,从没有人来拜访过。所以他只有一间卧室,还又小又挤,正中是一张大床,旁边的架子上是一排的兵器。窗户上挂着豆绿色的窗纱纸,遮住了从外而来的喧嚣。
方一鉴把自己的衣服捡进柜子裏,对小昙说,“你在这裏睡吧,我去外面。晚上的时候记得把门拴好。”
小昙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睡觉呢?”
她只要晒月亮就好,为什么要“睡觉”呢?
方一鉴莫名其妙地问,“难道你以前不睡觉吗?”
小昙苦恼地皱着眉毛。因为在她的印象裏,植物是不可能躺着的,可是现在她已经变成一个人了,为了不让方一鉴觉得奇怪,她想了想,便脱了鞋子,上床躺着了。
方一鉴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当着自己的面就这么坐到床上了,一点也不像一个大家小姐。她不脱衣服,也不盖被子,就这么躺着,包子脸鼓鼓的,眼睛睁得圆圆地看他,像在求表扬。
方一鉴只好摸了她的头发夸奖她,还把替她把被子掖好。
走出门的时候,方一鉴又嘆了口气,明明还没成亲,他好像就开始在养孩子了。
第二天晨光熹微的时候,方一鉴便开始忙碌起来了。虽然他没有种主粮,可是地裏还有许多的蔬菜等他灌溉,小鸡仔,小鸭子,也都开始嘈杂地叫着催促他了。
方一鉴站在门口,突然看到小昙从屋裏跑出来,站到了院子裏。小昙昨夜裏虽然不想睡,可是人类的天性影响了她,她一直盯着窗外的月亮,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方一鉴笑着问,“睡醒了吗?”
小昙点点头,忽然又沮丧起来。因为每到夜裏的露水总是最甜蜜的,她居然因为睡觉耽搁了等待露水的时间。
还好这会儿她已经看见花盆中的野草上都结满的露珠了,这些露珠亮晶晶的,小昙忍不住拔了一片叶子放在嘴裏。
野草的味道很青涩,放入嘴裏夹杂着露珠的甜味和草的涩味,小昙被苦得皱起包子脸,可是又舍不得吐出来。
方一鉴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笑起来,“好吃吗?”
小昙有些模糊地知道他在嘲笑自己,赌气地说,“好吃。”
早上那趟子的农活做完,方一鉴才开始做早饭。
今天的早饭是葱油拌面。
葱油拌面要把葱切成段,用油爆香,浇在面上。若是要吃辣口,就淋上熟油辣椒油。它的精髓在于面上,所用的面必须粗,若是细面便失去了拌面的劲道。
拌面最适合这种炎热的季节吃,又凉爽又开胃,一个人便可以吃两三碗。
小昙看起来细细软软的,吃辣的可厉害,一个人浇了三勺子的辣椒,面拌得红艷艷的,嘴巴也吃得红艷艷的。
方一鉴一边吃,一边对她说,“等会儿我带你去城裏,让衙门帮你找找家人。”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小昙根本不懂,却装作听得很懂地点头。
才一晚上,方一鉴就摸清了她的底细,在旁边看她一本正经地点头,觉得十分好笑。
吃过饭,方一鉴就打算带着小昙去城镇了。
但是他看了看小昙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的头发,问道,“你会梳头发吗?”
小昙闻言摸着头发,昨天用带子扎好的小揪揪已经散落下来,细细的头发披在肩膀上。
她说,“我会扎成一个小团子。”
这果然是不会梳头发的吧?方一鉴看着她细嫩的手,其实已经猜出来了。
他虽然会给自己扎辫子,但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给她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