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昙没听到她说话,也没註意到屁股底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她巴拉着方一鉴的肩膀,感受着高人一等的视线,感觉十分新奇。
“下去,”方一鉴忍耐地说。
小昙不甘心地跳下来了。
牛走得慢吞吞的,车子凛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耳边偶尔传来老头挥鞭子的声音,布谷鸟开始在远方有气无力地啼叫,白鹤扑扑地飞往天际。
小昙坐的昏昏欲睡,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方一鉴喊她,“小昙,到了。”
到了城裏,人也就多起来,穿着朴素的农人在城门口排队,士兵脸色冷冰冰地对他们检查。
告别了赶车的老汉,他们三个人走到人群后面排队。
小昙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她有些害羞地拉着方一鉴的衣角,方一鉴没有发现。
农人们要么背着背篓,要么像花婶儿一样挎着篮子,检查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论到小昙了。
小昙笑瞇瞇地左右摸着,没摸出什么东西。
检查的士兵也有一个和小昙差不多大的妹妹,看她软软的模样,就想起自己的妹妹,仔细叮嘱她,“好好跟在你哥哥后面,不要乱跑,城裏拐子可多了。”
这真是一个好人,小昙甜甜地对他笑了一下。
方一鉴在后面看得清楚,忍不住心裏一阵不高兴,“走了。”
小昙和他挥挥手,跟着方一鉴走了。
走了一段路,方一鉴忍不住说,“不要随便和陌生人那么亲近,有些人虽然看起来很好,实际上却是大坏蛋。”
小昙歪着脑袋,“陌生人是什么?”
方一鉴,“就是刚刚认识的人。”
小昙恍然大悟,“那我们也是陌生人吗?”
方一鉴这才醒悟过来他们认识才不过一天,莫名有点心塞塞的。
花婶儿儿子的茶水摊子在靠近城中央的地方,邀请他们去坐坐。
这摊子挨着一间大酒楼,旁边挂着写着大大的“茶”字的旗子,地上随意摆着几张桌子,几条凳子。
现在人不多,只有几个熟客坐在那裏喝茶吹牛。
看到花婶儿一群人过来,她儿子热情地拉了一条凳子让他们坐下。
他是个高大的庄家汉,长得忠厚老实,利索地端上来茶水和花生米。
小昙偷看方一鉴的脸色,方一鉴说,“喝吧,花婶儿不是外人。”
小昙这才夹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裏。
一吃掉这花生米,她好吃得差点把舌头都吞掉了。
花生米炸得酥酥脆脆,和酥饼一脉相承的酥脆,沾着盐,又香又化渣。
他的茶水也非同一般,一个粗碗裏面装了几根茶叶梗,裏面的茶水也是浑浊的颜色,喝入口时却感到清甜解口,井水化去了茶叶裏过多的苦涩,自有一种属于粗茶的粗犷青涩的味儿。
小昙喝得津津有味的,方一鉴却发现陈大伟脸上带着愁苦的神色。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过去,花婶儿也看出儿子心情不好,问他,“有什么事儿吗?”
陈大伟闷闷地说,“今天收了摊子,我就回去种田。”
花婶儿打了儿子一下,“傻话,有什么事儿说出来才能解决,再怎么也不能让你爹的摊子没落下去。”
陈大伟深深嘆口气,说,“娘,我答应了人家,不能开下去了。”
花婶儿问他答应了谁,可他都像是锯嘴葫芦,怎么也撬不开口了。
这会儿,小昙却已经被对面的糖葫芦给吸引住目光了。
方一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伯一边哼着曲儿一边卖糖葫芦。他锅裏是新化好的糖,一群小孩子围着他,只要谁付了铜板,他就串一串新鲜的给他。
方一鉴说,“要吃糖葫芦吗?”
小昙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我不吃。”
方一鉴笑着说,“我想吃了,过去帮我买几串吧。”
小昙拿了铜板,高兴地走过去。
这老伯卖的糖葫芦和普通的可不一样,只见一根根木头签子上串着一串串圆滚滚,红彤彤,胖嘟嘟,大大个个的山楂,十分可爱。老伯把山楂往糖裏一滚,裹上糖浆,提出锅外,手轻轻一抖,一转,一团棉花似的糖丝便裹在山楂上面了。
这叫拔丝糖葫芦。
小昙都看呆了。
小昙混在一群小朋友之中,十分不害臊地买了几串,一边舔着甜滋滋的糖丝一边往回走。
这会儿她才看到陈大伟的摊子上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小昙挤进去看,一群穿着粗布衫子的粗壮汉子堵住了陈大伟的摊子,把吃茶的人群都吓走了。
为首的是个矮个子的吊梢眼,长得胖胖壮壮的,面容有些凶恶,他冷笑着说,“给了你三天时间了,还不走,是要我帮你收拾摊子吗?”
花婶儿惊讶地问,“大伟,怎么回事儿。”
陈大伟不说话,只是把头深深地埋在手掌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