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棠心跳如鼓,面上平淡,微微歪头,从容中带着一丝疑惑,问:“彼尔,你说什么呢,我就是一骗子,你这苦主怎么还主动为我开脱呢。你一定是孤单太久了,我这就张罗着给你找个伴……”
彼尔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说:“知道你是分化不久,我好心提醒一下,说谎之前,管住你的耳朵和尾巴。”
落棠立刻去摸,才发现自己头顶上的猫耳朵向后压低,尾巴蔫嗒嗒的向下弯曲,不能更明显的把他的紧张与害怕全表现出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戴上兜帽,眼睛乱瞟,强撑着没连表情也崩了。彼尔低头笑了一声,笑的让人瘆得慌,他喃喃道:“想要补偿我,不再对我说谎……又是骗我。”
落棠那一瞬以为彼尔真的下定决心要弄死自己了,没想到彼尔抬脚就要走,他立刻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下来扑过去从后面搂住彼尔的腰,一迭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彼尔,我是对你说谎说习惯了,我会改的,一定会改的!你不要走,我们接着谈好不好?”
彼尔背对着他,落棠把脑袋从彼尔胳膊下钻过去才看到彼尔神色落寞,低声道:“谈什么,我都不知道我们应该怎么谈,你总是说谎。”
“唔……感情问题总是斩不断理还乱的让人头疼,我忍不住就……不如我们谈谈学术问题?比如让你认为你是人类的契机是什么?”
“我觉得不如你说说你为什么不敢承认我们的感情,以及,你当年为什么要抹除我的记忆。”彼尔绝不给落棠转移话题的机会。
落棠沈默下来,彼尔安静等着,两人在星光裏站成雕塑,良久,落棠把脑袋缩回来,将额头抵在彼尔背上,轻声说道:“彼尔,你曾爱过我,我承认我也曾爱过你……”
彼尔猛的抓住了落棠搂住他的手,却听落棠接着道:“但我们不曾相爱过。我这真心,来的迟,去得快,三钱一斤,轻贱得很。再讨论已经不在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呢。至于我抹除你的记忆……”
落棠轻嘆一口气,说:“并没有你想象的有什么隐情,全因我一时心软,当时我被科尔诺打的措手不及,于公,我本该毁了你以免落入科尔诺手裏,只是你是我最杰出的作品,我不甘心,又怕你本性暴露造成祸端,所以我抹除了你的记忆,让惊蛰带着你在未知星系飘荡,想着如果我有朝一日能卷土重来,我便能重新把你掌握在手中。
你出现在拉莫星球是意料之外,你的智慧程度更是意外中的意外,我担心我没法轻易控制你,强行用阿克琉斯之踵又怕损伤你的大脑,所以这才装作陌生人靠近你,然后有了之后的一切。”
彼尔掰开落棠圈住他的手,转过身来深深看着落棠,问:“这一次,可又是骗我?”
“千真万确。你我本就道不同,自该不相为谋。”落棠将彼尔的手放到自己直立的猫耳朵上。
彼尔看着他,沈默片刻,忽然说:“我想起来一件事,我们离开拉莫星球后,你所居住的佛恩那斯区被整个夷为平地了,现在想来应该是你干的,这和你一切为了人类的准则不符。”
“哦,那个啊……”落棠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当时佛恩那斯区已经没有人类了,我在拉莫呆了那么多年,足够潜移默化的让人去其他区域,然后用芯片加仿生技术做了很多傀儡,让它们扮做居民,或者替代死去的人继续‘活着’……我那个计生用品店,其实就是储存傀儡用的。”
“这是你为卷土重来做的准备。”彼尔肯定道。
落棠点头:“对,当一个区域都是自己的耳目,我的行动便不需要担心被人发现了。你第一次去找老约翰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死了,我的那个傀儡接待了你,然后他去找我,把你的信息同步给了我。
于是我做了两手准备,一边继续寻找各种零件试着组装飞船,另一边,为了第二次我能遇上你,我搬到了老约翰的附近,并在地下挖了通道。”
这样一切就都说通了,彼尔嘆了口气。他脑海中有个问题一闪而过,快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便消失了。
他说:“我没问题了。”
落棠绞了绞衣摆,小心地问:“你问这些……是不是想和我和好啊?”
彼尔哈了一声,反问道:“怎么,我在你眼裏就是这么上赶着倒贴的?明明是你犯错,为什么要我去和好?我只是想确认我是输在哪裏而已。”
顿了顿,他冷笑一声,沈声道:“从一开始我就没赢过!”
落棠深深低着头,吶吶道:“对,对不起……”
他又是连连道歉,彼尔早不耐烦地转身走了,落棠亦步亦趋,蹙着眉,温柔小意地问:“彼尔,你要去哪儿,你是不是说太多话累了,我给你捶捶背揉揉肩好不好……”
他一路碎碎念,彼尔脚下一拐进了另一个房间反手锁门,落棠落后他一步,很顺手就把门给撬了,中间嘴巴都没停,“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呀,摩提给我准备的山泉水,说是可甜了我还没喝呢……彼尔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先不说你这连三岁小孩都比不过的道歉方式,你为什么撬我门撬的那么顺手。”
他这句话不是问句,明显就是在指责落棠直到现在还在做冒犯他的事,落棠立刻后退一步顺便给他把门带上。
彼尔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闭上眼睛背对着门沈沈睡去。
——然后醒来对着门上新安装的电磁锁死死皱眉。
他沈思片刻,觉得还是找落棠确认一下的好,眼下这情形实在过于像囚禁了,要真是这样,他就和落棠同归于尽。
“落棠。”
“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