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拾萤楞住了。
宋山又笑笑:“放心,还早着呢。不过这小王八蛋说话确实难听,随了我的坏习惯,要是听不惯,你就揍他。”
路拾萤这才开口:“……我哪敢啊,老师。”
宋敬原不揍他就不错了。
于是宋敬原下楼时,便看见自己师父正领着路拾萤在柜边,教他认识石头品类、种相、色泽好坏。成堆的寿山、青田,芙蓉桃花鸡血田黄摆在一处,闪瞎了宋敬原的眼。
宋敬原醋坛子打翻了,以为路拾萤蹬鼻子上脸,入了自家师门,生拉硬拽宋山到一边说悄悄话,才明白只是教他篆刻,以免断了手艺。
宋敬原心裏愤愤:凭什么传他?我师哥苏柏延还在呢!可到底没说什么,算是认了这件事。
于是两人被宋山赶去后堂练字时,就互相看不顺眼地生气。
路拾萤想起老师的指教,“小王八蛋说话难听,别和他一般见识”,又想起宋敬原的悲惨童年,心裏暗暗道:算了,再原谅他一次。于是好心好意来和宋敬原说话:“老师要我雕一枚青田,品相很普通,重在练习。你想要什么?”
宋敬原垂眼看着自己笔锋,冷着脸写完回笔,阴阳怪气地说:“什么破东西,不要。”
他确实不会说话,气得路拾萤真想揍人。到底忍住了:“那算了,我去给辛成英做。辛成英说不定想给谈莺莺送点什么礼物。”
就滚到一旁去磨石头。
可路拾萤刚把石头磨好,叼着毛笔思索印稿,觉得头顶被一片阴影笼住。一抬头,宋敬原乖乖垂眼瞧着他:“我要。”
路拾萤“呸”了一声:“你刚刚怎么不说要?晚了,我已经想好要给谈莺莺写鸟虫——”这时宋敬原嘴角一抽,眼瞧着是要打人。路拾萤见好就收:“算了,还是给你刻。你想要什么?”
宋敬原嘴皮子一掀:“三万秋香。”
路拾萤一楞:“……自有秋香三万斛,何人更向月中看?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桂花?”
宋敬原没搭理,转身走了。
路拾萤只好咽下这口恶气,默默地在宣纸上一遍遍分朱布白,设计印稿。等他涂改了十几次,终于选定一版,兴高采烈来找宋敬原看满不满意时,越过荷花池来到后堂缘廊,宋敬原却睡着了。
他昨晚一定睡得不好,眼下淡淡一层黑眼圈。
可此时正是夕阳西下,五六点,日光最柔的时候。柔柔日光如薄纱,轻轻飘在宋敬原身上。长长一卷帖子散开,盖着他莹白的小臂、手腕,毛笔只一半握在手裏,笔尖落在长廊木板上,一团墨微微晕开。而那只王八十分不知好歹,正卧在主人腿上睡觉。
清风绿树,碎发微乱,宋敬原小神仙似的躺倒竹林之中,微微蹙眉。
路拾萤嘆了口气,替他捡起污了的宣纸,小心迭在身旁。又抓起王八,一脚踢回池子裏。他看着宋敬原比工笔画还要精致出尘的侧脸,想起那张“崔莺莺”的相片。于是心裏暗暗说道:这熊孩子要是没长嘴,他路拾萤真能心甘情愿哄着他、陪着他,有一天宋山不在了,他也愿意来做伞,替宋敬原遮风挡雨。
“可惜,”路拾萤一边捡起落叶,一边想:“宋敬原一点也不听话。”
18
情书
◎“我又聋又瞎。”◎
期末是全市统一考试,答题卡也是统一电脑阅卷。发下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