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五十多岁才入画,一手竹梅却画得出神入化。”
“那时的文坛,盛行飘逸柔媚之风,金农的古朴浑厚无疑格格不入。就如他一生不愿阿谀奉承一般,一生也没有入仕,也一生没有更改自己的书风。所以金农博学多才,爱古嗜宝,收集金石书画千百,最后只是逍遥野仙一般清贫一生。”
“我很羡慕这样的人。一生只做一件事,一生只顺从本心随心所欲。千百年来都讚赏如他一般不追名逐利、潜心钻研的人,可有事我时常想,金农只是千百万人裏,能借此留下美名的一个。有多少人像他一样一生避世而居,与书画为伴,醉心苦练,却清贫至极,最终也寂寂无名、无人问津呢?又有多少人能像金农一样天资过人,最终留下一手漆书流芳万古呢?”
“然后心裏就很害怕。我爱书画,愿意跟在我师父身边一生做一事。可人总是心高气傲的,不服输,也想如同前辈一样在文坛留下一点哪怕是来过的痕迹。但我自知并无天资,后天又不够刻苦,这样的愿望……多半只是奢望。”
他说到这裏,才对路拾萤笑笑:“所以有时练字学画时,常有不敢落笔的惶然感,觉得自己笨拙至极,甚至不敢再学下去了。”
两人在屏赋面前逗留许久,又到别的展品面前观看。江博书画多,足够二人拆解学习。于是自己观赏揣摩到下午,才到走廊歇脚,顺便给苏柏延打了电话。苏柏延恰巧今天值班,交接后,到二楼来找人。
师兄一身浅灰色工作服,手裏捏着金丝边眼镜,笑盈盈一手一个把走蔫了的小朋友拎起来:“博物馆天天都可以来,不急这一时。今天恰好我有空,不如带你们到后面去看看——闲人免进的哦。”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我写了很多枯燥的东西(抱头鼠窜
24
云烟
◎人。◎
博物馆工作分多个部门,有展览,有行政,有保管研究,还有像苏柏延这样成天钻在仓库或是工作室裏和泛黄书页、破碎瓷片为伴的修覆部门。
苏柏延带着二人到工作室,一推开沈重大门时,“吱呀”一声,浓重的古书的霉潮味与墨香就冲进鼻腔之中。
屋中有几张长而宽的木桌,还有几道由桌子拼接而成的案子,用于铺展装裱画作。
桌上放着补书板、裱板、毛笔、排笔、浆糊碗,还有一些镊子、启子、书皮用料等等覆杂多样的工具。
有一个戴眼镜、碎刘海、扎麻花辫的年轻女孩正伏案工作,听见声音,头也没有抬。
苏柏延低声说:“这是我同事。陈桦,北大的高材生。”
这位陈姑娘这才回过头来笑盈盈地瞧了一眼:“偷偷带人进来,我等下举报你。”
“都是我的小师弟,懂规矩,不会妨碍你的。”
陈桦似是与苏柏延极其熟稔,手上动作顿了顿:“你的师弟,我可不敢小瞧。”
修覆工作其实很枯燥,一天下来几乎都在重覆同一件事。
苏柏延一边领着二人参观,一边介绍了修覆工作的大致内容。苏柏延这裏大多以修覆出土或是捐赠的古书——残片、线装、蝴蝶装、册页等等类型都有——以及书画为主,其它同事亦有修覆瓷器、漆器、石雕石刻等方向。
以古书籍的修覆为例,首先要核查书籍内容、样式,确定修补方向,之后便要分拆书籍,将或是破皮或是霉腐的封面、纸张、包角、书背等完整分开,再进行接下来诸如补、贴、修、衬、排、装等步骤。
苏柏延示范时,不慎将手边的一碗墨与颜料齐齐打翻,落在身上,也不介意。
宋敬原这时才发现,他手掌上密密麻麻有许多仿佛浸入多时的墨痕以及刀口,想来是工作时弄上的。
他记起幼时,苏柏延还在蓬山路的那段日子,教他打一些样式繁琐的绳结,红绳缠绕在细长青白的手指上,那一双手只薄薄两处茧,除此之外光滑无痕。
而今已不覆当时。
几人正围在案前,就听见不远处的办公室裏传来电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