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烈日之下,
安平孤身站在高高的祭臺上,她双手张开如同拥抱着无形的风,口中低声吟诵着古老的音节,
为即将出征的大军祈求长生天的庇佑。
祭臺之下七万大军骑在马上整齐列队,这么多的人马却能做到一片静谧无声,可见训练有素。他们是上庸最精锐的部队,此次南下,他们准备用最利的刀锋给那些胆敢反抗的牛马致命一击,
从此永绝后患。
士兵们带着崇敬的目光望向正在沟通天地神明和先祖的圣女,
如同望着神在人间的忠贞使者。这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仪式,一代代圣女在这同一个祭臺上完成着同一个仪式,
为草原带来丰沛的生机。
唯有乌默尔不耐烦的冷哼一声。
盛装的小可汗听到了乌默尔这不屑的声音,
笑着低声问:“摄政王可是对长生天有何不满么?”
乌默尔自然不能违背祖先的信仰,他阴阳道:“小可汗玩笑了。本王这外甥女还真争气,也算没有枉费小可汗的一番心血,
一个黄毛丫头转眼就成了这般气候,小可汗的手段也是了得。”
阿勒师无辜地笑出一口白牙,
故作疑惑地问:“王爷这是何意?圣女本就源于血脉之力,
姐姐当之无愧,
她从出生就是圣女,百姓爱戴她天经地义与我的手段有何干系?王爷可真会说笑。”
这番争论引得近处的几个将领偷偷竖起了耳朵。这摄政王和小可汗之争,已经日益激烈了,原来还只是暗流涌动,
如今几乎快要在明面上撕破脸皮了。
如何站队,又如何下註,
这些人心裏各有劈啪作响的小算盘。
祭臺之上,
安平终于完成了她的祈福,
手持火把点燃了沟通天地的巨大火盆。将士们精神为之一震,热烈的欢呼声一浪盖过一浪,响彻草原。
一身红装戴着面纱的萧慕离就在这欢呼中一步步走上了祭臺,走到安平的面前缓缓地单膝跪下。安平将手轻轻放在萧慕离的头上,低声说:“愿神明保佑你。”
这是圣女给柔然公主赐福的仪式,寓意两国修好,也是宗主国对附属国高高在上的“恩赐”。士卒们兴奋的长啸,全然没人关心柔然老国王那屈辱不堪的脸色。
也正因为有这个仪式,此时祭臺上此时只有两个姑娘,这是安平唯一可以跟萧慕离独处的机会。
在一片欢呼的嘈杂声中,安平微微弯下腰在萧慕离这个假公主的耳边说:“阿离,如果失忆是你为逃离乌默尔而装出来的,那走了就别再回来。别回来!你不用担心荆楚,楚姑娘我来救,你放心,我一定护得住她。”
“你觉得她们在说什么?”远处的乌默尔瞇了瞇眼睛。
阿勒师耸耸肩,就听乌默尔继续幽幽地说:“小可汗,你费心费力扶持的圣女怕是也不全然跟你一条心啊。”
阿勒师无所谓地说:“摄政王,您教我的,御人靠的是难道是真心吗?”
隆隆的鼓声打断了乌默尔和阿勒师的交谈,赐福仪式结束,大军即将出征。九面巨大的战鼓庄严地立于祭臺之畔,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草原汉子抡动巨大的鼓槌,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鼓声汇于一处,声如闷雷,气壮山河。
这是大军出发的战歌。
七万骑兵,如浪潮一般,冲出草场,呼啸着奔向南方。萧慕离登上了精美的车撵,表情沈静无波,没有人能看得出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车轮滚滚,将上庸的王庭渐渐抛在了她的身后。前方,有人正在等着她。
喧嚣过去,草场重新安静了下来,安平走下祭臺对侍女说:“带我去见大梁的陈大掌柜。”
侍女态度十分恭敬,可拒绝地也十分干脆,只说没有摄政王的手令无人能去探监。
安平怒道:“我有小可汗的令牌,王庭之内无处不能至,怎么,可汗的命令都不好使了吗?!”
周围的士卒和侍女哗啦一下跪了一地,都低着头不说话,不过态度也很强硬,只认摄政王的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