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开今日出门没有带护卫,
此时身边只有一个风月楼领路的小厮。二人四目相对片刻,还是在皇宫中沈浮多年的郑开先反应了过来,转身就跑!
经年累月的勾心斗角让郑开意识到,
他知道了萧慕离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那么,萧慕离就绝不会放他活着回宫。
“让开!”
郑开粗暴地推开一个挡他路的风月楼小厮,脚下生风几乎跑出了一身大汗。他今日外出只带了一个赶车的小太监,还留在了楼外。
萧慕离如今“凶名”在外,想在宫外捏死他易如反掌!
跑到最底层时,
郑开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
却见萧慕离已经不在楼上。他心中一惊,再环顾四周,
只见彩纱掩映下整个风月楼人影憧憧,
危机四伏。
他神思不宁心中惶恐,一时没能看清脚下的路,最后一级臺阶骤然踩空,
眼看就要扑倒下去…
“公公您小心。”
一只手有力地托住了郑开的胳膊,将他捞了起来。可是,
当郑开认出面前之人时,
心中并没有丝毫感激,
反而愈发恐惧起来。
是那个琴师!那个萧慕离看中的琴师!
那张银白面具,此刻在郑开眼中宛如都带着索命的冷光。
陈问手上微微用力,握住郑开的手臂,温和地问道:“公公,
您看起来脸色不好,可要留下休息片刻?”
郑开冷汗登时下来了,
心中颤抖地想:他为什么会认识我?!他一定是萧慕离派来留下我的!
他勉强撑着体面挣扎道:“不,
不必,
我还有皇命,今天不回宫,我义父九千岁就该着急寻我了。”
这话是郑开狐假虎威的垂死挣扎。不过陈问闻言倒是真的地放开了他,没有刻意挽留,只微微一躬身颔首道:“那恭送公公。”
郑开忙挣脱了陈问的搀扶,圆滚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潜力,一阵风一般奔到了门外。他来时的马车正停在门口,郑开也不等赶车的小太监来扶,自己撅着屁股爬上了马车,连声催促:“快走快走,走大路,不要停!”
终于坐进车内,在这狭小的空间裏感受着车轮滚滚向前,郑开才感觉到了一丝安全。他粗声喘息了几下,刚从怀中掏出一方桃红的帕子准备擦汗,马车就停下了。
“怎么回事?”郑开坐在车裏问。
然而,无人回答…
郑开脸色一瞬间惨白,却不敢贸然掀开那车帘,仿佛那是一道通向死亡的大门,外面就是他的修罗地狱。
他又哆嗦着问了一句:“有人吗?”
马车外,赶车的小太监刚想回答郑开,就见面前的太子殿下带着一丝坏笑,将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回身随手抽出了自己侍卫的佩刀。
车内郑开听到这抽刀的声音,本能地又抖了一下。
齐琛竖着耳朵听了听,没听见老太监的动静,颇觉无趣,唰地又将刀推回了刀鞘,给小太监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可以去通报了。
小太监如蒙大赦,忙挪到马车窗边禀报道:“老祖宗,咱们遇到太子殿下了。”
郑开慌忙撩开窗帘,见小太监好好地喘着气,才从漫长噩梦中醒了过来。他缓了片刻找回了自己的理智,踉跄着爬下马车跟齐琛见了个不甚标准的礼。
齐琛却一改方才的玩世不恭,很热情地上前握着郑开的手,压低声音说:“公公,您千万别多礼。本王这也有事相求,您也知道,本王在宫中有点自己的人不容易,小卓子的事情还请公公高抬贵手。”
说罢,他松开郑开的手,一枚莹润的玉扳指就悄无声息地被郑开收进了袖中。
郑开意会,心下大定,装模作样地又寒暄几句,才重新上了马车。这次他从容了许多,还有闲情把玩新收到的扳指。太子的示弱让郑开又有了底气,既然太子这般求他遮掩小卓子的事情,那个萧慕离也就不会再把他怎么样了。
郑开自以为看穿了一切,心想,原来萧家依然是太子的人,倒是忠心耿耿。他冷笑一声将扳指戴到手上,心裏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萧家现在只有一个萧尧顶立门户,再怎么厉害也不敢谋反,那失了圣心的太子依然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