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瑄已经昏昏沈沈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等到意志清醒过来,身上已经没有一处伤痛,神识清明,声音也恢覆了顺畅。
连着唤了好几声“常樱”都没有人过来,她只好走下床。
还是那片竹林,今日天气尚好,太阳不骄不躁,日光暖暖倾洒。
溪流边端坐着一位垂钓的老人,苍苍银发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阿瑄看得痴住了一会子,才张嘴喊道:“龙爷爷……”
喊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因为这周围的气氛迥异,而龙爷爷身上流露出来的感觉,和往日裏她所接触到的,完全不同。尽管老者稳稳坐在溪流边垂钓,阿瑄心裏仍然是肯定的,这个老人,确实就是龙爷爷!
老者身体往后稍微一倾斜,转过半边脸,确实就是龙爷爷。他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转过头认真钓鱼。
阿瑄不由自主走上前去围观。
溪流不止,波光粼粼,这样的水域,是不适合钓鱼的。阿瑄记得龙爷爷曾经科普给她这些知识过,但是现在她张合了两下嘴,没有勇气反驳。
水光荡漾,淅淅沥沥一声骤响,一条漂亮的鱼儿欢跳着被钓了上来。阿瑄揉揉眼睛,吃惊地指着鱼说:“这个,这个不就是,不就是……”答案呼之欲出,她觉得害怕,“不就是”了半天,声音渐渐地熄灭了。好像……脑海裏电光石火之间,她已经得知答案了。
“瑄丫头,你见过它了。”龙爷爷慈祥笑着。
阿瑄讷讷点头:“是的。虽然……可是……”
“不用顾虑太多,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你问吧。”龙爷爷颌首。精神矍矍的样子与昔日有所同,有所不同。
阿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龙爷爷,你不是龙爷爷,对吧?”
这话听起来绕口,却是一句实在话。龙爷爷喟嘆两声:“你猜得不错,我本姓并非是龙。”他眼睛微微瞇着,钓竿随之完全浸入了水中,伴随着溪流的波动,那条色彩艷丽的虞美人挣脱了束缚,重归水的怀抱,奔腾得自由自在。
龙爷爷声音饱含着沧桑之意:“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姓辛。”
阿瑄默默,心裏是讚同的。
“我是辛府的老主人辛海。”辛海陷入回忆中,阳光蒙上他润泽的白须,“说起来,我的名字,和你的养父还有着渊源的关系。”
“你养父的父亲,是从事医学的,有一手好本事。我小的时候大病一场,他们父子俩到府裏帮我治病。当时很多大夫都无法医治好的难癥,被他们治愈,为了表示感激之情,我的父亲将我名字做了更改,并许诺我和你养父为好兄弟,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必须尽一臂之力。只不过……后来遭遇了一些变故,我容颜变化巨大,你养父认不出我来,认不出,也是一件好事,所以我从未揭露过。”
“经历了一次打斗,我的内力损伤巨大,容颜一夕之间,苍老了二十岁。我觉得很累,不愿意继续以我原来的身份生活,于是改名易姓,四处漂泊。很偶然,知道了我的表妹未婚先孕,表妹郁色与我情谊深厚,我不能不维护。助她生下了孩子,可惜她不愿意抚养孩子,而我,也歇了抚养孩子的心思。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我遇见了你的养父,于是……就送你到糖果铺子,被他们所领养。”
“我……竟然……跟龙爷爷你……”阿瑄讶然。
辛海并没有纠正阿瑄叫法的错误,难得享受了一次这种称呼,阖上眼睛默了一默:“是的,严格来说,你是现在与我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表妹爱上不该爱的人,整个家族颜面尽失,又被那个人残害荼毒,全部家族财产尽被那人所欺骗。表妹伤心欲绝,几番想要自尽,始终不如意,于是她在一夕之间消失无踪,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而知道她去了哪裏的人,也从那件事情之后,再也寻不到了。江湖之大,我能够寻到的地方皆派了人去寻找,谁料竟然真的消失得如此彻底。哎……”
“我的母亲……”阿瑄犹如处置云雾之中,恍惚得不知悲喜,“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的母亲啊。”辛海脸上浮出笑容,“她是一个非常善良,非常天真的人。也许她并没有很多长处,但是却能够让人感觉到快乐。和她相处,任何人都会觉得很轻松,都会很愿意敞开心扉。也许没有人会否认她的人格魅力。若是……没有遇到那个人,也许她这辈子,都会永远的开心下去。只可惜啊……”
辛海凄然摇摇头:“那个人毁了她。”
那个人……辛海嘴裏的那个不懂珍惜的混蛋,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