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林慕年这么些年,阿瑄对她还算比较了解,这样吞吞吐吐,实在不像是她的性格做的事情。于是她眼睛一转,又拉住林慕年半是威胁道:“快点说清楚,不然,哼哼。”
这个“哼哼”自然也代表不了什么,林慕年脸上却浮现出特别纠结的表情,她几次张嘴合拢又张开,终于还是闭上嘴沈默的摇了摇头。
阿瑄气鼓鼓的把头扭到一边,什么嘛,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梗在那裏了,太可恶了哇!
林慕年迟疑了很久终于试探性的问道:“阿瑄,你……还讨厌我吗?”
“呃……”这是个什么问题?阿瑄忙回答,“你不会对我还有什么偏见吧?我现在可是诚心诚意的跟你交朋友!”
林慕年低头认真想了想:“既然我们现在是好朋友,那就应该坦诚相待,阿瑄,刚刚他们两个人的话你可能没有听大懂,我这样跟你说吧。那位黑衣服的前辈骂我爹爹,亲生女儿在面前,却认不出来,还想着要杀了她。嗯,这句话,你有没有觉察到什么?”
“嗯,有啊。”阿瑄郑重其事道,“师父是说,你是你爹爹的亲生女儿,可是你爹爹却这样对你,实在是太坏了,没有人性。”
“不对。”林慕年继续循循善诱,“我爹爹并没有想要杀我,他只是很生气我不听他的话,帮着外人,并且不配合他练功。而且,我爹爹也认识我啊,他养了我这么多年,所以……那个女儿指的是……”
“呃……”阿瑄一时转不过弯来,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不认识的女孩子,再看看对面的林慕年朝自己努努下巴,不由哆嗦着问道,“你说的那个亲生女儿,不会……是我吧?!”
“嗯。”林慕年点点头,“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竟然是亲姐妹。阿瑄,你能接受吗?”
“不是啊。”阿瑄怔了怔,重覆问道,“你是说我是林行云的亲生女儿,而且我娘亲还被我亲爹害得倾家荡产出家为尼,并且今天死了?”
靠!老天爷不带你这么玩人的啊!
“嗯……大概,就是这样的。”林慕年扭过头,不忍心看阿瑄脸上丰富的色彩。
阿瑄指指正在打斗中的林行云,再指指自己,气得一口气噎在喉间,半天喘不过气来。
每个人在没有得到一些事物的时候,都会对那件东西抱有极大的幻想,尤其是与自己血缘相关的人们,一想到血管裏面流着相同的血液,内心就会莫名的产生极大的亲切感。可是如果事实与自己幻想中的相差过多,这种巨大的落差感会让人不知所措,甚至产生对自身的怀疑。
阿瑄正是如此。
只要想到自己的生父是一个这样的无耻小人,阿瑄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完全颠覆。只想立刻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或者让林行云不再现于人前,那无法割断的牵连,已经成为她的恐惧。
不安之时,那边传来了一阵喧嚣,却是慕容白回来了。
无数油火棒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衬得天空白亮如昼。慕容白喊了一声:“大哥,前辈,让开!”就将手中的火棒往林行云身上砸。
如果是因为练成邪功不怕外伤,总不至于连火都不怕吧?除了真金,火能够燃烧这世界上的一切东西。
辛吉和汉紫轻功极好,灵巧的转过身来,接过暗卫手中的火棒,一致往林行云身上砸去。
熊熊烈火断了林行云逃窜的步子,周围是天罗地网,每逃窜一步,都会被逼回来。火苗沾上了林行云的衣角,然后如同刚刚餍食的饕餮,贪婪的吞噬着一切可燃烧物。林行云脸上的郑重一点点崩溃掉,呈现出痛苦来。
他果然是怕火的。
阿瑄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点,飞身而起,将暗卫们手中的油火棒往林行云身上踢。哪怕烈火之中,林行云的容颜已经渐渐看不清晰,她依然着了魔似的添油加火。
“阿瑄,不要踢了,不要踢了。”林慕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惨烈景象,哭着拉下阿瑄,“阿瑄,他,他是我们的亲爹啊。”
阿瑄身子一震,倔强的别过头去:“那又怎样?我不认他!”
“阿瑄,我知道爹爹对不起你,也没有尽到一个做爹爹的义务,可是,我们的身体裏流着一样的血,我们不能这样伤害他啊。”林慕年颤抖着嘴唇,“没有他,哪裏来的我们?”
“他从未抚养过我,他还杀了将我养到大的邵家人,还伤害了无辜的阿牛和如意姐姐!这个人罪孽深重,不配做我爹!”阿瑄甩开林慕年,“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他,故意在碧月身上刺些纹身出来混淆视听的对吧?你还帮着他来欺瞒我们,对吧?嫁祸辛府,坐享渔翁之利,哪样不是卑鄙无耻至极!我、我要杀了他,我不要他做我爹!”
阿瑄抢过一个暗卫手中的火棒,就要继续往火堆裏面扔。
“不要啊。”林慕年喊道。
阿瑄不理会,径直扔了进去,不料手还没有完全缩回来,就被清晰地扇了一记耳光“啪——”
这记耳光用的力气极大,以至于发出的声响被所有人都收入耳中。慕容白和辛吉最先反应过来,一个往前迈出一步,一个揽过阿瑄捂住她脸上的伤肿。
慕容白仇视般看着眼前那个素凈的女子,冷冷问道:“敢问前辈是何人,为何无故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