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有一个词语,叫做成长。
是指人从出生,到死亡的一个过程。
其中人从童年,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的期间,无论身体上,还是内心,都会有突飞猛进的成长。外貌和身高往往会迷惑人的眼睛,让空白了几年的人们再相遇之际,难以将对方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不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词语,叫做感应。
这是人与人之间奇怪的磁场效应,好像那个人不管换上一个什么样子的皮囊,在你心中那个关于他的框架,都可以收放自如的将他装进去。
唐阿瑄面对慕容白的时候,大抵就是这样一种情况。明明灭灭的灯火照在他的脸上,不甚清晰,却轻而易举就能认出这个人是贯穿自己人生中相当一段岁月的人。而慕容白对唐阿瑄呢?
“姑娘,和在下,认识么?”好看的眉头呈一个美妙的形状皱起,少年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阿瑄尴尬的收起烧饼,呵呵呵的傻笑几声:“哪裏哪裏,第一次见面,只是问问,问问而已。”
“姑娘家住在哪裏,在下送你回去吧,夜也深了,姑娘的家人会担心的。”经历了变声期,慕容白的声线多了一些成熟的魅惑,干脆利落,实在是比记忆中的天天讽刺她的来得让人心情舒爽。
不过……
“我是外地来的,今天才到这裏。公子知道凤舞阁吗?我有一个认识的亲戚在那裏,这次正是要去投奔她的。”想了想,编了个自以为最圆满的谎言。
慕容白沈吟片刻:“这个地方在下也没有听说过,不过没有关系,姑娘跟着在下走,在下会带姑娘找到那裏的。”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神情,阿瑄却由衷笑了,点点头:“嗯。”
相信你,似乎是不可磨灭的糟糕逻辑。
一路摸索出去,四下环顾,确定没有莫名其妙的追杀者了,慕容白才让身后的女子从黑暗中走出来。两个人一道默默走着,回到喧嚣的街道上,人群早就重新聚集起来,热热闹闹,好像刚才根本没有闹剧发生。
“少爷,少爷——”
一小厮模样的人从人群中奔出来,大口喘着气说着:“可算找到你了,少爷你没事吧?刚刚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你,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小森,我没事。”慕容白淡淡回答。
阿瑄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微微低头,怕小森发现她。不过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反而让小森立刻就註意到了她,奇怪道:“少爷,这是?”
“刚刚不小心撞到这个姑娘了,她是来南城投亲的。对了,小森,你知道凤舞阁在哪裏么?这位姑娘的亲戚在那裏。”
小森闻言打量了一下阿瑄,拉着慕容白悄悄地说了一些什么。
阿瑄紧张的攥紧衣角,生怕他认出了她,然后……然后,如果认出来,难道会发生什么吗?阿瑄也茫然了,但是潜意识裏面,她一丁点也不希望眼前人认出她。可是……心裏有隐隐的盼着,如果真的认出来,似乎……也挺好的?
正出着神,那边主仆两已经商量完毕,慕容白对阿瑄说:“姑娘可还有何家人?”
碰到伤口,阿瑄缓缓摇头:“没有。”
“姑娘……可缺钱?”
钱吗?阿瑄想了想:“我不缺,我身上还有十两银子呢。”下山的时候,汉紫就给了她十两银子,说是捱到找到那个人,完全足够。
这回慕容白的语气完全变成了怜惜和同情:“如果姑娘不嫌弃,这几天可以先和在下一起,等到在下回家之后,再帮助姑娘谋个好生计。”
“欸?可是……凤舞阁……”
“姑娘可认识凤舞阁的那个亲戚,可曾见过?”
“没……没有啊。”
“这裏没有凤舞阁,姑娘可以放心在下,在下绝无恶意,完全是一片好心。”慕容白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和“真是可怜”,然后不由分说的带着阿瑄走到一边的客栈,专门为她开了一间房,好心的说,“姑娘,在下就住在隔壁,有何事情都可以来找在下。”
“……”
直到坐在客栈房间裏的床上,阿瑄的脑子都是一片混沌,今天这是什么状况?她遇到了慕容白,然后慕容白没有认出她,还说自己的以后他都可以帮忙?谋个好活计?
真的是相当混乱啊!
不过……阿瑄捧着包裹,莫名觉得安定和充实。脸上笑意越来越深,最后捂住脸趴在床上,周身温暖。
一夜好眠。
第二天收拾清爽了出门,正好与慕容白在门口相遇,阿瑄傻傻一笑,跟着慕容白下楼。
吃早饭的时候,小森规规矩矩站立于一旁,非常有教养的目不斜视。慕容白坐在阿瑄对面,斯文的吃着早饭,不经意讲阿瑄的速度也带慢了不少。
阿瑄吃两口,犹犹豫豫抬眼看慕容白一眼,然后继续闷着头吃饭。
煮烂了的白粥十分暖胃,配着清爽的酱菜,还有一些其他的配菜,丰盛又有营养。对面少年眉清目朗,棱角分明,安静的模样,瞬间让阿瑄想起了四年前在安城的春风酒肆裏面两人共餐的情景。那时他咄咄逼人,她委曲求全,语言无形交锋,刺得她一身伤痕。谁想过两人能如此平和的相处,没有吵闹,没有讽刺……
“姑娘,不知你是何方人士?”似乎感受到对面女子情绪的波动,少年微笑着茬着话题。
拔一口粥入肚:“安城。”
果然少年的兴趣立刻被挑起:“哦?如此,我们也算是乡邻,我和小森正巧也是安城人氏。”
“是吗?”阿瑄笑得勉强,“好巧。”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