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兴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暖和,如同春风,让人微微熏陶其中。他笑得神秘,有些顽皮的问道:“你来猜猜我是来干什么的?”
阿瑄尚且迷迷瞪瞪,挠挠头:“难道你是来钓鱼的?”
她只是应景随便一问,没想到印兴露出个“你真聪明”的讚扬表情,从袖子裏面拿出个短短的匕首出来:“可不就是?倒被你猜中了。”
阿瑄蹲得腿有点软,站起来退让到一边去:“那、那你钓鱼吧。我先回家了,出来好一会了。”
换在平时,她自然是十分非常之乐意的站在旁边观看,只不过刚刚那么一闹,心情起伏太大,她现在只觉得疲倦,想要回到房裏蒙头再大睡一场。
不料她还没有走出几步,印兴竟然在背后颇为委屈的问道:“你都不陪我一起的吗?”末了还补充一句,“这冰天雪地的,我一个人该是有多无聊呀,你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可好?”
印兴容貌惊人,颇有天人之姿,此刻却摆出一个小孩子被抢了糖果一般的委屈表情,阿瑄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嘴上就冒出了一句:“呃,那就陪你好了。”说完阿瑄无力扶头,果然美男计一旦运用起来自己就是抵抗不了是吗?比如师父,比如慕容白,再比如眼前这位。
印兴听了果然高兴,没两下子就凿了个圆窟窿,然后……把手探了进去。
“你在干吗啊?”阿瑄纳闷。
印兴捞鱼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滞,笑意盎然的说:“我在捞鱼呀,等着,我马上就能捞起大鱼,然后送你一条。”
条件倒是不错,只是阿瑄心裏十分疑惑:“这样捞鱼?你不冷吗?”
不冷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印兴仍然兴致勃勃说道:“书上写的,只要冬天在冰面上凿出一个圆洞,就很容易钓上鱼来。”
阿瑄额前一道黑线:“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纸上谈兵……”她上前把印兴的胳膊□,只见白晢的皮肤已经被冰水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青发紫。阿瑄哭笑不得的说:“冬天钓鱼确实是要凿冰没错,但是不是你这样钓鱼呀!你出门想要钓鱼,难道下人没有跟你把钓竿、鱼饵都备着吗?”
印兴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不过他面不改色的说:“那个法子都是一般人用的,你等着,我马上就能钓到鱼,不要着急。”说完又俯身趴在窟窿边探下手去。
阿瑄的好奇心这才真的被勾起来了,她本来就是一个性格洒脱之人,刚刚还在哀伤中,现在那种感情马上就被忘在一边了。只全神贯註看着一只胳膊没入河水的印兴,揣测着是怎么个捉法。因为精神太过集中,所以桥那边出现的一道定定的望着她良久的飘逸身影她都没有发现,那道身影停驻了很久之后,静默的消失了。
而这时,印兴手中捏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递给阿瑄:“喏,怎么样?”
阿瑄觉得神奇,这鱼看起来起码也有个四五斤,竟然这么容易上钩!
印兴在一边看她那高兴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一道迷人的弧度:“现在高兴了,不哭鼻子了吧?每回看到你,你都在哭鼻子,真是个好哭鬼。”
阿瑄惊讶抬头:“你、你怎么知道……”她分明就哭得几乎不自知,要不是手指触到脸颊都是一片湿润,她甚至会以为自己没哭。面前这人来的时候眼泪分明就已经揩干凈了,难道还有什么缺陷吗?
看着阿瑄不自觉的抚上脸,印兴微笑着将手指触到阿瑄的眼睛下方,指尖轻轻地在她眼睛下方划动一下,凉凉的感觉让阿瑄一阵心悸,慌乱的退后半步。而印兴慢慢收回手指,好像什么都没做一般,轻轻说道:“你的眼睛是红的。”
原来,是这样啊……阿瑄有些发怵,不敢再抬头看印兴,觉得刚刚的氛围实在太过诡异,让她手足无措。怀裏抱着的鲤鱼适时发出反抗,用力的摆着尾巴,不老实的在阿瑄怀裏钻来钻去。阿瑄埋下头:“我、我先回去了,还有些事要做。”
“嗯。”印兴没有反对,让阿瑄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我送你回去吧,这路上人少,万一遇到什么事,也没人可以求救。”印兴自然的走到阿瑄身侧说着,他的身躯高大,正好站在下风向,将猎猎的刮向阿瑄的风挡了下来。没有了凛冽的寒风摧残,阿瑄觉得脸颊也热乎了一些,只好应了一声,默默地跟着他一道往糖果铺子走去。
一路无话,只是阿瑄抱着大鲤鱼,难以兼顾地面上凝结的冰块,滑了好几次,身体刚往前歪一些就被印兴扶正。印兴脸上噙着笑容,也不嘲笑阿瑄,反而体贴的将手掌搭到阿瑄肩上,以免她再次绊倒。
约莫过了一刻钟,终于走到了东街街口,奇怪的是龙爷爷那个凉亭竟然围上了帷幕,裏面传来爽朗开怀的叫好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是难能的热闹,让人闻之便生了些暖意。
阿瑄知道龙爷爷的脾性,哪怕是过年的时候,也不会给自己放假,一直待在凉亭中。扫去凉亭周围的雪,烹一壶热气腾腾的好茶,与往常一样歪在那裏,时不时瞇眼睡一会。不过安城的人可没有这样的兴致,除非是拜年时分,每家每户串门子,才会有人围观在凉亭中,听龙爷爷娓娓道来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今儿个,莫非是哪家办喜事?
带着这样的疑惑走进凉亭,才发现那听故事的人竟然衣着不凡,还整整齐齐站着,倒不像是沈浸在故事中的模样,面色警惕得像是来这裏保驾护航着谁的。见阿瑄进来,最外面那一层的人‘嗖’的齐整一声拔出剑来,剑光打在阿瑄脸上,让她惊得后退了几步。
印兴护着阿瑄,小声道:“既然别人不欢迎,便走吧,快到家了。”
阿瑄见到外面气势汹汹的人,更是担忧龙爷爷的安危,不知道哪裏来的勇气,竟然推开外围的人,挤到了最裏面去。
这一举着实出乎人意料,连站在外围的那几个人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有这样的胆量。但是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护卫,立刻一排整齐的跪下来,齐声道:“属下失职,请府主责罚。”
阿瑄站在那裏,也是一脸尴尬,不知进退。
那听故事的人,竟然就是刚刚去送慕容白的一行人。现在坐在那裏的几个人,分别是林慕年、林行云、慕容度天。
龙爷爷见着阿瑄,习惯性的瞇瞇眼:“看来今天来听故事的人倒是多,只不过老头子乏了,你们改日再来吧。”
林行云和慕容度天都是至礼之人,在江湖中闯荡多年,丝毫不拘小节,闻言起身就往外走。慕容度天没有见过阿瑄,自然不认识,所以看也没看一眼就走了出去。林行云只见过阿瑄一次,却如同长辈一般,和善的对阿瑄笑笑。只有林慕年走在最后,看到阿瑄手中的大鲤鱼,眼裏闪过一丝惊喜,再看到阿瑄身后站着的印兴,微微皱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极有涵养的在丫头们的簇拥下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