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太阳温柔的将光芒普照人间。流云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金边,在天际徐徐流动。大街上又渐渐传出嘈杂的人声,各个铺子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慢慢充实了人的耳界。
阿瑄一夜没睡,只匆匆补了一刻钟的睡眠就起来到院子裏帮忙。阿牛昨夜就回家照顾生病的娘亲去了。后院裏的木柴都没有人来劈,整整齐齐靠墻码了半边。斧头安置在柴火堆旁,被曦光温柔的镀上一层薄光。
阿瑄走过去,学着阿牛的模样,往左右手“呸呸”的喷了点唾沫星子,就举起了斧头来劈柴。
平时看阿牛劈得轻轻松松,不一会就能摞满另半边墻。而今天真正动手尝试了,才知道这劈柴实在是一门技术活,往左一点不行,往右一点不行,力气大点不行,力气小了更不行。没多久阿瑄就累出汗来,可是眼前还竖着最开始的那根木桩,纹丝不动,只是地上多了两块木头渣子。
真是比制糖还要难!
阿瑄愤愤的想,同时对阿牛表示深刻的同情。干这么有难度的技术活,每个月拿的工钱还没有翠翠的多,真的是太悲剧了。
然而,阿瑄又瞪了一眼木桩,再难还是要给它劈咯,不然今天拿什么来生火?一想到昨天晚上辞诗诗说的那几句话,阿瑄心头一紧,手上力气发挥到了极致,“咔嚓”一声。这下劈准了,不过——劈歪了。看着被砍了半个头的木桩,阿瑄有些欲哭无泪,好歹我唐阿瑄也是学武功的人好不好,木桩兄你给点面子吧!
“哼。”翠翠斜着眼经过阿瑄,嘲讽道,“真是没用。”
“你说什么呢?”阿瑄向来不待见翠翠,不过就是辞诗诗、邵海他们请来的一技术工人罢了,总是这么嚣张,看到就火大。
“唐阿瑄,你不是一向以为自己很厉害吗?连劈柴这种最基础的事情都做不好,还自称什么首席丫鬟?”阿牛不在,邵海夫妇没起,翠翠就更加不把阿瑄放在眼裏了,口气越来越尖刻,“铺主和主母遇到你这样又丑又没用的养女,真是太可怜了。这么多年,你自己细细想想,你为糖果铺子做过什么吗?”
阿瑄到底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虽然不愿意听翠翠的,但是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语,还是让阿瑄怒火中烧,举起斧头就吼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翠翠才不怕她,毕竟两个人吵了也有两三年了,径直走过去拿过阿瑄手中的斧头,对着地上的木桩轻轻一劈。“咔嚓”一声,木桩就被砍成了两半,再摆正一劈,又“咔嚓咔嚓”成了四瓣几乎一样的。翠翠捡起来扔到墻边,把斧头还给站在一边脸色已经极青的阿瑄手中,再不看阿瑄一眼,嗤笑着往外走:“难道,你现在还不认为自己是废物?”
——“那——难道要因为一个外人,我的孩子就不能见天日了吗?”
——“你听我说完,如果我们真的不再抚养阿瑄了。那家裏的担子也会轻松很多。最起码,我的孩子可以每天多吃些好的。不是吗?”
辞诗诗那晚几近哀求的话语再次充斥在阿瑄的脑海裏,阿瑄心头惴惴,恍若身处异地,再次深陷进那日的恐慌中。
——“难道,你现在还不认为自己是废物?”
不,不!我不是废物!
阿瑄捏紧拳头,头一次没有底气的冲翠翠吼道:“邵爹爹说了,我是这个家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
翠翠只是往那堆刚刚劈好的柴堆那看了一眼,轻蔑一笑:“你不是,那谁是?若是你能有林家千金那样的资质,这样说,或许可以。只是……”翠翠停顿片刻,目光又投往阿瑄的脸上转了一圈,摇摇头,“你从一出生,就输给了她。怕是再也不能挽回了呢。”
林慕年……
又是林慕年!
翠翠身上穿着的,正好是那日林慕年派的贴身丫鬟碧月送来的衣服,绯红的底色,缀着无数盛开的花朵,看起来格外鲜艷。而翠翠又是那种姿色尚可的人,小脸尖尖的,配着微敞的领口,看起来秀色可嘉。而那抹红落进阿瑄的眼裏,却分外的刺眼,她拳头紧握,泛出白色来。
林慕年……呵……
无法再控制自己,那句话已经完全击溃了阿瑄的底线,阿瑄仿佛忘了自己手中拿着的是斧头,冲过去就劈往翠翠,声嘶力竭道:“你才是废物!我没有比不上林慕年!我没有!”
这种不管不顾性命的劈法,着实让翠翠慌了手脚,往旁边避了半天,却见阿瑄攻势越来越猛,大有不把她劈成两半誓不罢休的气势。也不由得吓得流出眼泪,乱喊着:“铺主!主母!救命啊!”
阿瑄就像是一头凶猛的豹子,拿着斧头,突然又想起了几个招式,一个衡劈,再一道斜劈。招招致命,翠翠虽然手脚麻利,但是躲不过这气势,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劈得处处都裂开口子。她心中更是恐惧,对自己刚刚的话语后悔不已,声音也越发尖利:“救命啊!阿瑄杀人了!救命啊!”
那边房裏,辞诗诗意识还有些朦胧,隐隐听到外面几句话,却没有听真切,还是继续打着盹。而邵海本来以为两个人又在闹着玩,也没太往心裏去,直到听到那句“阿瑄杀人了”才觉得不对,赶紧起身穿衣。
动静吵醒了辞诗诗,辞诗诗揉揉眼睛,惺忪问道:“怎么了?”
“外面好像打起来了,我去看看,你先睡着吧。”邵海一边动作麻利的穿着衣服,一边回答道。
“谁跟谁打起来了啊……”辞诗诗不满的嘟嚷。这时却再次听到了翠翠的尖叫:“啊!阿瑄杀人了!救命啊救命啊!铺主!主母!”
她腾的一下坐了起来:“阿瑄杀人?”
“是啊,老婆,我出去看看,你怀着孕,别冲动。”邵海已经穿好了外衣,正在套着鞋子,见到辞诗诗的反应连忙安抚道。
“不行不行,我要起来看看。丑丫头平时很少伤人,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怎么会突然要杀人了?”辞诗诗立刻坐了起来,也不顾邵海的阻拦,急慌慌的说道,“会不会有什么事啊?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一会见到她我揍死她!”
嘴上虽然这样说,手上动作却很快。两个人大致的收拾了一下,推开房门,往后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