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师这种职业,通常都是什么时候机器坏了什么时候有新的工作。
因此,请假回来的第一天,积压的工作通常让普通的机械师手脚发软全身犯懒。就算是平时勤劳的机械师,也得忙到深夜。
科诺的工作效率更高一些,换成以往,需要忙到傍晚。但如今在美色的诱惑下,她手脚灵活得像是打了一卡车润滑油,做完所有工作后一看时间,才下午一点半。
真的有很长时间用来喝酒聊天。
科诺心满意足去食堂叫了人工服务,片刻后顶着食堂大叔嫌弃的眼神,左手右手各一坛酒,冲到门口:“长官,来。”
蒙加完全没有坐在餐桌边上,他甚至是背对食堂的。这个姿势让人觉得这裏他一秒钟都呆不下去,随时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听到科诺的声音,他转过头,十分自然地将两坛酒都接了过来,道:“去我那儿坐坐吧。”
科诺后知后觉嗯了一声。
她抓抓头发,有些懊恼。指挥官平时就不是热情放得开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坐在食堂喝酒呢?
他这样的人,就算要喝酒,也只会坐在真皮沙发上,手裏拿着高脚杯,整个人都被高光笼罩才对。
蒙加见她抓头发,以为她不愿意:“要不你定个地点?”
科诺疯狂摇头:“不不不,我跟你走,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蒙加不再说什么,只是提着酒坛往前走。
十分钟后。
科诺坐在基地分配的宿舍裏——因为蒙加是指挥官,所以自己有一间套房,厨房衣帽间一应俱全,比科诺这种需要跟人挤寝室的机械师条件好了不知多少倍。除此之外所有家具都平平常常。沙发是布艺沙发,虽然柔软又有格调,但总觉得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豪华。
更接地气的是,用来盛酒的杯子也并不是传说中很高檔的高脚杯,而是两个纯白的陶瓷杯。
与她想象的截然不同。
蒙加就坐在布艺沙发上给她倒酒,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酒坛坛口,映着从窗口照进来的一线阳光,莹白得像是玉器。而眉眼都掩在宽宽的帽檐下面,看不清神色。只有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出他的心情不错。
科诺托腮盯着蒙加。
不论周围环境如何,都不影响他本身的优雅。
仿佛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品质,与处境无关。
仔细想来,蒙加虽然号称是尤芡家族的大公子,实际上平时完全没有用过奢华得吓人的东西。他们基地裏面这些人这么嘴碎,都没人说过在蒙加身上看到除机甲之外贵得吓死人的东西。
机甲是武器,必不可少,而且造价摆在那裏,不贵不行。但其他用具都很普通。
蒙加用的光脑甚至没有科诺好。而他除军装之外常穿的衣服、常戴的帽子,都是普通工薪阶级能够负担得起的牌子,完全看不出大家族公子的影子。
朴实到了奇怪的地步。
就在她思绪乱窜的时候,蒙加已经把酒杯摆到了她面前:“要下酒菜吗?”
科诺回神,下意识道:“要。”
蒙加点头。
于是两人相对而坐,每人面前一包饼干、一个酒杯。
科诺捏了捏军粮饼干,觉得上司对下酒菜可能有什么误解。
但喝酒的机会难得,她并不想因为细枝末节的问题引起上司不快。
于是伸手去拿陶瓷杯。
而蒙加已经先她一步举起了酒杯:“恭喜你成为随军机械师,干杯。”
科诺小心地观察蒙加的神色,见他的嘴角仍然保持上扬的幅度,松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谢谢长官,祝长官今后人生顺遂,家庭美满。”
蒙加见她喝得豪爽,替她满上,又给自己续了杯,微微抬起酒杯,道:“也祝你今后前路坦荡。”
这杯酒他只微微抿了一小口,然而科诺仍然一饮而尽。
蒙加又给她倒上酒,并且开始怀疑她跟洛藤分在一个维修室,完全是因为酒鬼之间物以类聚的默契。
总之科诺走流程一样喝了七八杯酒,突然戏精上身,一拍桌子:“呔,我要包养你!”
蒙加在基地第一次见到科诺的时候,她就在发酒疯。此刻蒙加见怪不怪,唯一的反应是拿起桌上的饼干,撕开包装,开始啃。
面前的醉鬼就是前车之鉴。所以他还是少喝点酒比较好。
科诺进入角色出不来了:“机甲挺贵的,但我是有星球的人,出得起价。你放心,我会给你最好的机甲。”
蒙加仍然在啃饼干。
忽然,科诺一个标准的战术空翻跳上桌子,拿起自己那包军粮饼干,影视剧裏耍扇子一样一抖,挑起蒙加的下巴:“答不答应?答应我就用星球砸死你,不答应我……我就继续立军功用星球砸死你。”
蒙加:……
他嘆气,放下饼干,瞇起眼睛。
科诺道:“我真的有星球,虽然我觉得我不应该有这个星球。长官,我觉得星球是你的。”
蒙加轻轻啧了一声。
科诺反手把背包拉到面前,当场翻出升迁调令:“长官,这颗星球送给你。”
蒙加接过来,转手就把调令塞回她背包裏。
科诺不说话了,抱着背包,就这么蹲着,眼睛一点一点闭上了。
蒙加扣住她的肩,把她放到沙发上,蹲在她面前,直视她紧闭的双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为何要把迷恋与珍爱的情感,毫无保留给予他?
像风中精灵一样不会受到任何束缚的人,为什么要因为深渊底下的恶魔驻足?
她对他这么好……
“而我将带你同坠深渊。”
蒙加起身,退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小心地走过来蹲下,打开科诺的背包。科诺没有反抗。他取出那张升迁调令,手指抚过自己的签名,低声道:“等一等,很快的。”
科诺无知无觉。
一直到傍晚七点,科诺才睡醒。
她蹭了蹭身上的毯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陌生的环境裏,连忙翻身坐起来。
然后,她看到有个人站在卧室门边的阴影裏,面前依稀漂浮着光脑的投影。
“醒了?头疼吗?”对方关掉光脑,走进客厅落地灯微明的光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