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星，晚上八点。
蒙加出了别墅区，穿过挂着种种花哨招牌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家俱乐部门口。
安保机器人在铁门后门盯着他。
蒙加拿出一个皮包，在包裏找了找，抽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在门口的识别器上按了按。
门开了，机器人礼貌道：“欢迎光临。”
蒙加走了进去，问道：“麦迪尔在不在？”
“克裏斯先生今天没来。”
“你知道原因吗？”
“我只是一臺看门的机器人而已。”
蒙加不再询问，抬腿往俱乐部裏面走。
他不时看到周围有比常人多了些什么活着少了些什么的人在走廊裏走动。他们看到他，通常会一楞，然后把目光移到他的帽子和大衣上，跟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是一家变异人俱乐部。投资者是蒙加自己，经营者是他的好友麦迪尔·克裏斯。
投资的钱不是尤芡家族给他的那点零用钱，他们给他的每个月五百星币甚至不够高中男生一个月的伙食开销。
他能在寸土寸金的中央星开俱乐部，完全是因为他十七岁那一年失联已久的塞雁辗转找到他，把他以前就拥有的资产连同他义父的遗产一起划给了他。在这之后，他才不用再看尤芡家族的脸色过日子。
俱乐部裏，有的变异人会解除在正常人世界的一切伪装，放松地跟同类聊天。有的变异人仍旧会保持原样，躲在保护壳裏的感觉让他们舒适。有的则完全无法伪装，不论是否走进俱乐部都会袒露出异常之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在这裏会更舒服一些。
蒙加走到吧臺前，跟调酒机器人道：“来一杯最新口味的酒。”
机器人转身去调酒。
吧臺边已经有了两个身上还穿着机甲对抗赛参赛服的变异人，坐着喝酒。
脸上有刺青的那个道：“库裏拉明，听说是尤芡家族的崽子赢得了中央星系赛区的冠军。”
库裏拉明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那人又道：“我看了比赛直播，发现他的那臺机甲跟你设计的机甲十分相似。”
库裏拉明喝了一大口酒：“就是那臺，我的‘云天青‘。那是我好不容易才设计出来的机甲，我原本打算自己穿上去战斗。能闯到哪一关、做到什么程度都不要紧，我只希望把名气打出去，之后当一个正式的机甲设计师，加入有前程的工作室。但，那该死的迪，他非要用三百万星币跟我换机甲。”
“你怎么会同意换？我记得你为了凑钱买材料造机甲，大学期间打了好几份工，好几次都累晕在路上。”
“需要我同意吗？他是尤芡老元帅的孙子，尤芡家族的继承人。只要他开口了，有的是人往我家递恐吓信。我的养父母觉得对方开的价钱很有诚意，就把机甲卖给他们了。”库裏拉明愤愤道，“他们为我的机甲做过什么？有什么权利处置我的机甲？收了钱，还一副我占了大便宜的样子。他们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前程。”
脸上有刺青的变异人安慰她：“没关系，你就算使用租借的机甲，不也进入中央星系前五十名了吗？你完全可以再努力一把，表现出彩一点，得到媒体采访的机会。这样，你就在大众面前说你其实是个机甲设计师，云天青是你的作品。”
库裏拉明摇头：“我看很悬。我打听过，迪觉得我并非有名气的机甲设计师，不愿意公布我的名字。假如我这边先把真相和设计图公布出来，我不知道会引来怎样的后果。尤芡家族在武器、机甲的圈子裏人脉深厚，我只要今后还做这一行，就不能把他们得罪死了。”
脸上有刺青的变异人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说得也是，去年照夜白的设计师就没有公布。你这个怕是悬了。”
蒙加摸了摸机甲手环。
机器人调酒师把酒放到他面前：“先生，你的。”
蒙加道：“谢谢。”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嬉笑道：“好久不见，蒙加。”
旁边两名变异人都转过头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尴尬。
蒙加抬起头：“好久不见，约翰。”
约翰拉开他旁边的凳子坐了下去，看向两名穿着参赛服的变异人：“虽然我很想跟一年不见的好友叙旧，但我刚刚听到你在谈论照夜白了。你们有什么结论？我想听。我负责给照夜白进行最后测评，应该可以加入你们讨论的。”
机器人调酒师问：“先生，你想喝点什么？”
约翰说：“来点冰淇淋，要香草口味的。”
“我们好奇照夜白的机甲设计师为什么没有公布。”脸上有刺青的变异人闭上眼睛，开始说瞎话。
“哦，这是麦迪尔的意思。他只是有空闲时顺便替好友设计了一臺机甲，并不代表他希望身上再多一个机甲设计师的名头。”约翰指了指上面，“麦迪尔·克裏斯，就是这个俱乐部的经营者。他只想要躺着赚钱，不想干费力的工作。”
两个变异人面面相觑。
蒙加终于找到了插入话题的机会：“你知道麦迪尔在忙些什么吗？”
“我只知道他最近很苦恼。他一直在查他父母的旧事，我不知道他查到了些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没办法帮到他，他不肯告诉我。”约翰挽起袖子，“你看，我身上的数据连接口已经遭到了严重的磨损。我想要换个新的，结果麦迪尔完全没有给我做手术的心情。”
他是个加班加到死的程序员，自从身上安装数据连接口以后终于实现了通过脑电波同时操控几臺光脑写程序的操作。与其说是变异人，不如说是个为了不猝死努力改造自己的改造人。
蒙加道：“我明天去找他。”
“我听说变异人在军团裏寸步难行，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把看不起变异人的那些家伙通通揍服气？”约翰从机器人调酒师手上接过冰淇淋，侧靠在吧臺上跟蒙加聊了起来。
格勒斯要塞，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
昨晚上一个激动以拳服人的科诺跟着导航走到指挥官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总觉得自己来到新岗位的第一天就要收拾东西滚回家，或者留在要塞等待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小鞋。
勤务兵是呆在指挥官身边处理杂事的兵种，一般情况下，会因为跟指挥官接触比较多，受到指挥官的影响，在很多问题上抱着跟指挥官相似的看法。
科诺可以预见自己将会见到一个拿鼻孔看待变异人的指挥官。
然而该来的总是要来。
她做好心理建设，敲响了门。
裏面有人说：“请进。”
声音冷冷的，一听就是个不茍言笑的人。
科诺走了进去，发现顾少阳跟昨天见过的机甲兵也在，心神定了定，说明名字和来意。
指挥官从文件堆裏抬起头来，语气不带一丝感情：“你如何看待昨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