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和朝元年春,漠北王上奏,恳请回京侍奉女帝。
青姑从皇陵回到魏惜身边,从公主府管事姑姑一跃为御前内务女官,魏惜还没下早朝,各地的奏折已经送到了御书房。
小太监低着头捧着一沓沓奏折,往御案上堆。青姑目光落在最上方墨蓝底描金奏折,那是漠北王专属奏折。御案旁的几案,上面堆满了墨蓝色的奏折。
珠帘碰撞声传来,魏惜下早朝回到御书房。华服如霞,金钗似阳,宛如九天神女下凡。
跟在魏惜身后其余内官交换眼神,悄无声息退出了御书房。
魏惜刚坐下,就瞧见放在御案最上方的墨蓝奏折,嘴角微翘几分。
魏惜打开奏折,一枚梅花花瓣掉了出来,冷梅香气扑面而来,青姑奉茶上前,闻到香气,惊嘆道:“好香啊,哪裏来的梅花香。”
见魏惜嘴角噙笑,眉眼似云似雾,青姑更加疑惑了,放下茶盏,才註意到展开的墨蓝奏折,洒金纸面上落着一朵红艷梅花,就是香气源头。
“瞧陛下眉眼带笑,这回漠北王又写了些什么?”青姑退到一侧打趣道。
魏惜登基后,封莫长恩被漠北王,将他遣回了漠北封地,无召不得进京。
就算将江山奉上,她也没那么容易原谅他。
莫长恩倒是没有异议,二话不说带着原先的北漠旧部,收拾收拾回了漠北,走之前,还把北漠的兵符和玉玺都留给她,安安心心做了大和朝的漠北王。
只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是他惯会的手段。以前北漠太子会翻墻进公主府,现在的漠北王,也会悄悄进京,翻宫墻进皇宫寝殿。
魏惜还没消气,他就来这套,下了最后命令,再翻墻进宫,他这辈子就待在漠北不要回来了。
为了能让魏惜消气,莫长恩终于老实待在了漠北,只是骚.扰的奏折一封接着一封送进了皇宫,有时上午才看完他的奏折,晚上又来了一封。
奏折写的也是乏味的东西,早上的奏折问她用早膳了没,晚上的奏折问她睡了没,魏惜有时真的怀疑,这么泼皮无赖又幼稚的莫长恩,和当初她在大殿上一见钟情的探花郎真的是一人吗。
宫变那日,她问莫长恩,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她是死遁,莫长恩没有回答,就像她也没有回答,他问她什么时候认出他是他的。
他有他的私心,她有她的野心,他们是世上最熟悉彼此的人,就算没有答覆,他们也知道彼此的答案。
从金殿初遇,到朝夕相对的两年,哪怕掩饰的再好,在爱人面前总是暴露无遗的。
父母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她毕生所求,梦幻般的婚后两年,满足了她对此所有的想象,所有哪怕他不曾回来,她也会为他守寡一辈子。
可他回来了,金殿再遇,变换了装束,眉眼变得锐利,像一把拉满的弓,弓弦深深勒进了肉裏,稍有不慎,便回被反弹一手鲜血。
她不敢认他,但她知道是他。为了求证自己的猜想,她派人调查他,可惜,他不愿将过往剖析在她眼前,又一次编织一张大网,不惜用双生弟弟的画像来蒙骗她。
聪明如她,数幅画像摆在她面前,让她也有片刻动摇。所以,她以身为饵,诱他上钩。
荒唐一夜,确认了确认。
骄傲如她,就算他愿意低头,她也不肯回头了。
但他不一样,她喜欢清风明月的谪仙公子时,他会是温润如玉的探花郎;她需要强有力的臂膀时,他会是大权在握的北漠太子;她独占高位时,他俯首称臣。
“漠北梅香远,江州春已至。念春春不知,盼春春不至。”魏惜捻起梅花花瓣,念出奏折上的话。
青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漠北王这是在问陛下,他什么时候能回京呢。”
魏惜轻嗅花瓣,漠北的大雪冷霜仿若跃至眼前:“不管他,才到漠北三个月就想回来,哪有这么好的事……”
魏惜说话时,眉眼舒展开,和面对朝臣时宛如两人。青姑看得出来,魏惜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青姑顺势说起:“陛下,又送了不少折子,催促陛下早选皇夫,延绵子嗣……”
提到这个,魏惜的眉头皱了起来:“皇夫……”
青姑上前劝道:“陛下既中意漠北王,不如尽早给他个名分。”
朝臣知道魏惜心中的皇夫只有莫长恩一人,上折子催促也是希望莫长恩早日回京,和她诞下皇嗣,稳定朝纲。
魏惜以女子身份登基,大魏旧臣没有异议,但并入和朝的北漠旧臣,自然是有怨言的,只是受莫长恩的胁迫,谁也不敢表现出来。
魏惜看了眼一侧几百封奏折,她也明白莫长恩该回来了。
“下令让漠北王回京。”
魏惜批完奏折,到御花园裏透透气,正好碰上从路另一头走过来的莫长恩。
莫长恩一身玄青的裘衣站在花团锦簇的御花园裏,魏惜站在廊下和他遥相对视,谁都没开口。
突然莫成恩身后露出一抹白色,丘见川从莫长恩身后探出头来,顺着莫长恩视线望见魏惜。
御花园石子铺成的小径,一次只能通过一人,莫长恩傻站着不动,丘见川过不去,朝他翻了个白眼,白袍轻动,剎那间落在魏惜廊下小路。
仪驾的禁军见丘见川会武功,立马将他团团围住,丘见川挑了挑眉,毫不在意往魏惜走去。
“丫头,这就是待客之礼?”
禁军见丘见川要靠近魏惜,纷纷拔剑就要上前,魏惜才堪堪举起手,示意侍卫退下。
侍卫退到一边,魏惜瞥了两眼丘见川,开口:“丘阁主。”
丘见川抱着胸看着魏惜,啧了一声:“没礼貌的丫头。”
魏惜见丘见川一副受伤的样子,绷不住笑了出来:“丘师父。”
丘见川眼睛瞬间亮了:“没白疼你这丫头。”
见魏惜和丘见川说话,彻底忽略了自己,莫成恩也轻功一点,落在了他二人中间。
“阿惜。”莫长恩目光热切看着魏惜。
魏惜不冷不淡看了他一眼:“怎么,漠北王见了朕不行礼吗?”
莫长恩掀开衣袍,二话不说就要行礼,魏惜又拉住他:“算了。”
丘见川看着别扭的两人,连连啧啧:“真是一个比一个嘴硬。”
松开莫长恩的衣袖,魏惜愤愤地转身离开,丘见川和莫长恩跟着她回到寝殿。
青姑见到丘见川吓了一跳,上次见到这位天机阁阁主,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丘见川进宫也不客气,直接端起青姑给魏惜准备的茶,坐到一旁喝了起来。魏惜见状摆摆手,青姑退下将门关上,留下他们三人谈话。
魏惜坐在上位:“说吧,十几年不见,丘见川丘阁主这次出山是为了何事?”
喝饱了茶,丘见川目光掠过莫长恩,站起身走到魏惜面前:“伸手。”
魏惜不明就裏的伸出手,丘见川从宽袖裏抽出一块白纱盖在她手腕上,抓着魏惜的手腕轻点划动。
魏惜不解地看着他,半晌丘见川放下她的手腕,抽回白纱,在手上擦了擦坐回位子上。
莫长恩走到丘见川面前:“师父,如何?”
魏惜活动着手腕,听见莫长恩喊丘见川师父,眼睛瞪大几分:“他是你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