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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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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悦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舞池裏群魔乱舞,慢摇dj震耳欲聋,身穿燕尾的服务员带着整盅面具端着酒杯穿梭其间,又怪异又吓人,她这才知道原来是万圣节。那么吵,她觉得耳朵都要聋掉了,双手堵着耳朵要跑,一回头,在一束光影裏看见了岑君西。

那时候岑君西多嫩呢,戴着半张面具,坐在和舞池格格不入的暗沈角落裏,只有一双略弯迷离的桃花眼,像是临去秋波,自带了一汪春水昭昭。

他那时候穿了一身黑,人又瘦,瘦得颧骨都突出来,坐在那个角落裏翘着腿,显得长手长脚。他翘腿的姿势很好看,没有太多的张扬,两只手交合起来扣在腿跟上,并不像很多男人翘得浮皮潦草,让她有一种舒服的沈静。

她停下来看他,然后舞池裏就有人冲他喊:“七哥!这边有个妞送你!”

他笑了一笑,那笑像是刀刻的,连牙齿都没有露出来,抬起欣长的手指打了一个响。

响声很脆,那么震耳欲聋的蹦迪声都没遮得住,waiter送上托盘,他取了一只高脚杯。她从来没见过那种饮料,只是知道那是鸡尾酒,青绿相间的三角杯,纤长的杯颈,轻轻摇晃杯中酒汁,斑斓的色彩诡异层迭。他把杯子放在鼻下一嗅,睨着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就那样捏了杯柱,微微仰脖喝下去。

后来她问过那晚他喝的叫什么?他顿了一顿,说:“丧尸毒药。”

她想起来,那晚酒吧准备了四种鸡尾酒,分别叫丧尸毒药、女巫之吻、蓝色焚灰和血色夕阳,她就想,大概很多事都是命中註定的,那酒就像他的人,浓烈又阑珊。他很妥帖,妥帖裏却带了疏离的寡淡,他有时很暧昧,暧昧裏却带了风度翩迁,他更多的时候霸道又冷漠,所以一旦沾染便是致命的毒药。

周心悦眨着眼睛看他,他喝了酒要下舞池,转过脸来,见她盯着自己,对她似笑非笑:“要酒么?”

她又眨眨眼,咽了一下口水,拼命的摇头。

舞池裏挤过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个还笑嘻嘻的捏着一支玫瑰,那人把玫瑰折断了插/进他上衣口袋,遥遥指着舞池裏的一个方向,笑容暧昧:“七哥,看见那妞子没?弟兄们给你接风,搞定了打包送你房间去!”

他笑说了声“滚”,把那人推到一边,饶有兴趣的打量眼前的她。

一群人轰的笑起来,为首那个高声叫:“换这个了!绑了绑了,给七哥解解乏!”

他还是笑,随手摘掉面具。

不是想象中的英俊无比帅气无敌,但是她有那么一剎那的发慌,乃至于手足都变得冰凉,如同唯美韩剧的出场,仿佛遇见了一个前世就等着的人,而她为了这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他已经走出了人群,抬手正要摸摸她的脸,她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点,连声音都拿捏的尽量听不出兴奋,最后,问他:“你是男生吗,长得真好看。”

4chapter

周围顿时轰然大笑,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七哥,你这妞生猛!她潜臺词说你是‘鸭’呢!”

又一阵大笑,那边还有人带头起哄:“咱们还是别绑了,让七哥自己来,给这妞瞧瞧咱七哥多爷们!”

旁边一个明着劝人,实际上煽风点火:“我瞅着不行啊,咱不能让七哥去,这妞一本正经的,七哥最中意这号,骨头容易酥!赶明儿一睁眼,搞不好腰都折了!”他一仰脖子问:“是不是八哥?”

为首那个就是老八,这会儿已经笑得开始弹眼泪了,一边撇眼一边骂:“蠢!1812房间,去装个探头不就完了?!弟兄们跟外面盯好了,七哥一出事,前仆后继!”

“滚!”他终于打断他们,哧笑了一声接着骂:“滚滚滚!”

老八开始一脸正经:“好了好了,你们七哥睡过的女人比你们见过的女人都多,还能阴沟裏头翻船?赶紧给我动手绑了!”

一群人一边哄笑一边七手八脚的推周心悦,她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和害怕,还是知道要赶快离开的,想夺路走,可哪走得开?她是个学生,周围哪一个都是大男人,随便一挡她就无路可逃,惊慌间竟然被人拽了手腕,就往外面走。

那个人腿长步子大,她被扯得踉踉跄跄才跟上,等到了大厅那人又突然停下,她剎不住车就撞到他身上。

他身上是干凈的气息,有水洗的皂角香,像是小时候妈妈用过的那种牌子,晒干了再收起来,带着阳光的味道。她站定了,在这光影明亮的地方才看清楚原来是他。

她第一次在这样一个环境裏打量一个人,他站在大厅裏,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胳膊弯曲的抄在裤子口袋裏,音乐很吵,吵得她觉得心臟都是颤动的,可他的声音像是大提琴拨动的弦音,低沈又清晰,他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周心悦一直记得,记得他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因为走得急,连大衣都没拿,大约是因为冷,他出了店门把她抓得更紧了,一路小跑着就往车上蹿。

车是一辆半新不旧的桑塔纳,车皮很薄,关门的时候都能听到铁皮撞在一起的声音,裏面温度又低,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的时候吸了一下鼻子,冷得两只手都搓在一起,一小口一小口的呵着气。

她问他:“是不是很冷?”她没等他回答就从口袋裏取出一双手套递上,他摆了摆冻红的手,掏出车钥匙。

车子引擎发动了,他才问她:“去哪儿?”

她也不知道去哪儿,只是不想回家,于是跟他说:“城南货运站。”

太远了,都上了南三环,打车还要开一个小时,她以为他不会去,可他什么也没说就开始倒车,一边向后面看一边跟她说:“我负责开车,你负责看条子。”

她没听懂,“啊”了一声,问他:“你说什么?”

他已经倒好了车,技术不错,连倒到开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然后跟她解释:“我没证,你看好警察,别让他把咱俩得了。”

她“哦”了一声,认认真真的四下看起来,紧张的样子引得他发笑:“你别这样子好不好,我是在做好事,又不是贩卖人口。”

她又“哦”了一声,端端正正的坐好,这才想起来是第一次和一个陌生人走得这样近。这种感觉很特殊,也许是真的奇遇,空气冰冷如此,她还觉得热,胸腔裏砰砰跳动的心臟生出无限的暖意,一点一点延伸出去。

她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周心悦,你呢?”

他握着方向盘只是温和的一笑,说:“别那么轻易就把自己的信息给陌生人。”

她默然,扯着手套的绒线。

后来岑君西问过她:“胆子真大啊,当初怎么就那么信任别人,上了我的车?”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可当初分明就不记得还有怕,就那样被他拉着手塞进车裏,只是担心会不会被爸爸的同事看见。而他也确实让她没有恐惧感,车跑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路灯一盏一盏的向后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她:“住的那么远,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她赌气说:“逃学,离家出走。”

他“哟”了一声,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来。他的笑很好看,唇线提起一个弧度,露出一排白色的牙,如同富士山巅峰上破云而出的一缕阳光,叫记忆有一种动魄的深刻。

“原因?”

“我爸老忙工作不给我做饭吃,今天还跟同桌吵了架。”

他有一点好笑,握着方向盘摇了摇头:“就为这?”

她“嗯”了一声,默默地看着窗外。就为这,学生时代,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算事呢?最头疼的也不过是颠来倒去的月考。

他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的倒像教育小孩子:“以后遇到这种破事,不准再离家出走了。像我们这样的坏人多着呢,你这次是碰上了我,下回怎么办?”

她的眼睛被迎面驶来的车灯晃得亮晶晶的,拼命地眨动着,一脸的不信,问他:“你是坏人吗?”

他楞住了,顿了一顿才说:“当然,我当然不是坏人。”

她抿着嘴笑,他也微微的笑,只是觉得这笑忍不住,有一种想笑出声的冲动。这样奔驰在路上,如同跑在莺飞草长的原野,周围开满了野花,带着暖洋洋的喜悦。

她摇下一点车窗,清凉的冷风呼呼的灌进来,撩起她耳后的长发,有几根柔软的发丝就拂到他的手上,酥酥的,麻麻的,心亦是痒痒的。

等车开到了城南货运站,她又不肯告诉他具体怎么走,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我爸今晚肯定不会回来了。”

他倒是很明白她那点小算盘,没在乎她说什么,只是把车停下来问她:“说吧,你家到底在哪儿?”

她被问得没法子,可是这个时候的客运站像是在荒郊野岭,打车都打不到,她只好支支吾吾的说:“在城北……就在市中心东头。”

他无奈的看她,倒不生气,只是觉得心裏有个地方柔韧的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耐心去对待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掉头,挑了一条沿着海边的路,默默的往回开。

没想到开了一半发动机就突然熄了火,她吓了一跳似的问他:“怎么了?”

他也完全不知道情况,只是说:“我下去看看。”

她也跟着下车,看他把车前盖打开了,用手机屏幕上的光照着往裏面看。手机屏很小的一方,只有一点荧荧的光,她又问他:“怎么了?”

他皱了皱眉头,看到前面不远出的一盏路灯,说:“这儿看不清,往前推一推就好了。”

她把袖子推上去,空着两只手看他:“那就推呗?”

“你有劲儿?”

她“切”了一声,说:“小瞧我,我爸从小就逼着我每天做三项体能的好不好!”

他也把衬衣袖子挽起来,饶有兴趣:“你爸是做什么的?”

“我不告诉你。”

他又笑起来,瞇着一双弯弯的眼睛叫她:“小孩子。”

“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那倒也是。”他和她并肩站到车后面,他说:“我数一二三——”没想到她已经开始发力,他怕她累着,急忙也用力,“一二三一二三”的喊着。他瘦,穿得又少,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她也用了吃奶得劲,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车子终于缓缓的往前走。折腾了好一会儿,弄得两个人都快不行了才推到,她脱力的趴在车身上,他喘息着两只手支撑后盖,看她像是竭泽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天太冷,她喷出来大团大团的呵气,而他笑容可掬:“累成这样?每天三项体能?周健将?”

她没力气跟他争执,手指点了他半晌,楞是累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做罢。

他扶着她,连拖带拽的塞进车裏,“天冷,你在裏面等着,我看看什么毛病。”

她有气无力的问他:“你还会修车呢?”

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关上车门前说了一句话:“我当过汽车修理工。”

她才上高中,而他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就当过汽车修理工,混社会这样早。她正这样想,他却上来敲了敲车门。她把车窗摇下来,听到他说:“发动机坏了,好像是油品不好。这不是我的车,得清洗油路和喷油嘴,我先拦辆车送你回家。”

大半夜,这条路白天又只运货,他在风裏冷的跳来跳去,拦了半天也截不到一辆出租,她两只手扒在车门上犹犹豫豫的跟他说:“我今晚不回了,反正我爸今晚也不会回家,我不想回。我就在你车上借住一宿,明天直接去学校,成吗?”

成不成也只能这样了,他到后备箱拿了两瓶矿泉水,给她一瓶,另一瓶自己喝了两口准备清理油路。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肚子却咕噜咕噜的,他狐疑地看她,她赧然:“还没吃晚饭……”

无奈,只好锁了车门先带她找饭馆。

这样晚,饭店早就打烊了,走出去好久才看到一家小店的窗户还透着光,他去敲门,老板夫妇倒还热情,迎进去到厨房看了看,回来说只剩下几个鸡蛋和一扎拉面了。

他让老板娘把这点食材都做了,和她坐在桌子前看电视。

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个点只有午夜新闻,广播员端坐在电视机裏洋洋洒洒的说着gdp,报道着某市某市领导怎样下基层慰问干部群众……这些都是她政治书裏要求背的,这个时候更是没兴趣,只是敲着筷子像是念经:“面条面条快到碗裏来。”

他笑:“你留心它跑到一半被我截了。”

她也笑:“它才不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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