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谏却只是不动声色地避开:“嗯。”
既然他不愿说,那不说便是,反正另一个人格换过来了,怀昭便会解释。
云谏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待手心传来钝痛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如此用力。
悄然将情绪收好,他重新抬起视线。
收拾洗漱好,盛怀昭确定自己的双手双脚经过一夜的休息缓过来,这才下客栈准备吃东西。
无主深渊附近的城冷淡荒芜,客栈能提供的吃食也只是普通至极的白面馒头。
“若二位是路过的修者,那便可以回头了。”店小二甩着身上的一块抹布,“咱这儿已经是开到尽头的客栈,往南再无凡人敢入。”
“是因为靠近无主深渊吗?”盛怀昭问。
“倒也不是,毕竟无主深渊的封印牢固,自出意外后一直由元星宫把守,听闻附近哪怕有魔修想闯进去,也没有什么后文。”店小二叹气,“只是这两年不知从哪跑来一只狼妖,住进了空山里,早前有修士下来除魔又寻不到踪迹,可接连有人消失。”
久而久之,该怕的不该怕的都迁走了,此地便再无人烟。
盛怀昭谢过他的一番好意,抬头便看到云谏拎着虞瞳从楼上下来。
店小二呆滞一瞬:“客官,你们昨日上去不是只有两个人吗?”
大变活人啊这是。
盛怀昭浅浅一笑,给他扔了块儿灵石:“多有打扰。”
一颗灵石能抵得上在这儿开一年客栈,他便乐呵呵地收了,再不过问。
缚妖索被云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追踪结,虞瞳手脚不受限,但跑不出他神识所笼罩的范围。
虞瞳对着两人故作乖巧,看着桌面上的白馒头,饥肠辘辘地伸出手。
一只肉团团的爪子忽然搭在馒头上,小白虎傲慢地瞥他一眼。
……狐落平阳,被个猫崽子大的老虎欺。
虞瞳忍了又忍,挤出笑意:“您吃。”
白虎吃馒头,噎不死你。
一顿早饭结束,三人便启程往无主深渊赶去,冰山向来沉默,盛怀昭只坐在白虎的背上,悄悄偷看云谏的背影。
……什么时候提融魂的事情才合适呢?
白虎只听主人的,也只心甘情愿让盛怀昭趴在自己身上,而虞瞳在它背上是万万不能的,虽然盛怀昭之前劝了它好久才让这狡猾的小狐狸上来之路,可虞瞳稍有什么小动作都会讨来恶狠狠的一顿吼。
小狐狸紧紧拽着白虎身上的毛,后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含着屈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该死,等我跑了,立刻招兵买马回来报复你俩!
行过半日,盛怀昭明显地看见断崖上空诡秘层峦的云层。
此地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屏障割裂,屏障外晴空万里,碧蓝如海,而屏障内魔气重重,鬼影幢幢。
“你们当真要进去?”看到此地,久违的噩梦忽然回想在脑海里,虞瞳紧张了起来,“这结界可是有进无出,无论你是凡人还是妖怪,修者修为高低,没有元星宫的许可,进去了便出不来。”
毕竟是为了封印悬崖底下魔域的入口,未免有一日魔域大开,邪祟遍出残害苍生,元星宫可是结了门派内最严密的阵在此处。
云谏回首,正逆着光,神色难辨:“怀昭。”
“……必须进去。”盛怀昭轻扣拍了拍白虎的脖子,“走吧。”
“诶诶诶,等等。”虞瞳彻底慌了,这俩是真朝黄泉路上走的。
可你们赶着去当苦命鸳鸯,可别带上我一个无辜的路人啊,我只是想劫财劫色我有什么错呢?
“两位壮士,两位英雄,你们想下去降妖除魔造福苍生,小人佩服至极,无比崇拜。我想回家为你们二位立个碑,将你们的善行广告天下,流芳百世,如何?”
言下之意,求他们放他一命。
盛怀昭施施然回头,带着笑意轻飘飘地凝着跟前狡猾的狐狸精:“怕什么,未必就会死呢。”
虞瞳心头一紧,只觉得血都要被气出来了。
这灵核尽碎的废物哪来的勇气说“未必会死”啊?
然后面拖延的话术尚未出口,天际骤然蔓延起暗色,像是浪潮打在天上,迅速地阴沉下来。
虞瞳一喜,狸崽儿可算赶来了。
然而没等他这笑容蔓延出来,那道暗色的狼越来越近,且煞气似乎跟结界内无异。
……不是,那只狼妖不过几百年的修行,能有这等遮天蔽日的能力?
阴煞毕竟,盛怀昭与云谏亦发现身后的端倪,两人刚回首,巨若鲲鹏的黑蛟举翼与天地间,带着浓烈的煞气与血腥气息落地,瞬息间便发现站在魔域结界外的三人。
白虎迅速露出獠牙,凶狠地朝向眼前的庞然巨物。
虞瞳看清半空中的景象,浑身汗毛力气,险些被吓回原型——他的狸崽儿浑身血污地挂在魔兽齿间,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这便是向狼妖求救的狐妖?”黑蛟头上,一位身穿华贵黑袍的红发男人缓步而出,唇角沾着邪笑,“果然皮囊不错。”
话音刚落,黑蛟的利爪迅速朝三人袭来。
云谏提剑而上,灵气所支的光障隔绝险境,将盛怀昭稳稳地护在跟前。
以灵铸剑,坚如铠甲的利爪与之交锋,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虞瞳耳尖刺痛。
“这是魔尊的坐骑,上古恶蛟……听闻修为逾千年,而且这么多年一直被魔尊养育,不是你们这些凡人能随随便便打倒的……”认清来者,虞瞳彻底绝望了。
他本身只是想利用那只垂涎他美色已久的狼妖,可这其间怎么会出了差错,反而把隐世已久的魔尊钓出来了……而且他的狸崽儿还命丧当场。
盛怀昭看着天际越来越多的妖魔追随而来,眉心微蹙。
在原剧情里,原主先遇到了虞瞳,与他双修飞速提升后才遇到魔尊,而当时魔尊因挑衅元星宫,被淮御剑君一剑穿腹,身负重伤躲在南翼海下养伤,原主是趁其病要其命,设计引开了守卫的一众手下才吞噬了魔尊的修为,取而代之成为新任魔尊的。
这个时间节点完全对不上,魔尊现在本来应该是在南翼海里闭关养伤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追袭而来的妖精鬼怪骤然袭来,白虎震天一吼,打头阵的兵卒瞬间化为齑粉。
刀光剑影,鲜血如雨。
“……数量太多了,杀不完的。”虞瞳的嗓音里尽是绝望。
即便盛怀昭身边的剑修修为了得,但他的剑实毕竟只是把没有剑灵的普通宝剑,再贵重也抗不过恶蛟的利齿。
云谏注灵入剑身,覆手回击时分明能感觉刺进了恶蛟的鳞间,可往内一寸,剑刃迅速颤抖,注入的灵气像是一瞬反噬,粘稠的血液从指缝渗出,染红了剑柄。
寻常的剑强行注灵是承受不住的,必须得是紫曜剑那般的仙剑才能御灵为刃,激发出更彻底的剑意。
他当初随便挑剑时便猜过会有这等场面,冕安的宝剑锻造精致,用材贵重,但到底只是堆砌出来的华贵,无论哪一把上阵时都是这样。
“哦?还挺能打。”魔尊居高临下地看着跟前的白衣少年,只觉得萦绕在他身上的魔气一重一重不断暴涨,已然超过了他之前所推断的修为。
……他的修为,居然能跟自己不相上下?
不能恋战。
杀意已决,一道霹雳雷声从天而降。
盛怀昭最后所看到的,是宝剑铮然蔓出裂痕,恶蛟锐齿初现,腥血纷飞时暗雷劈落——
云谏跟恶蛟竟然同时被推进了无主深渊的结界之中!
“云……”盛怀昭尚未来得及俯身,一道银鞭便勾住了他的腰腹。
鞭上有倒勾,迅速刺入他腹部的血肉里,随后有毒注入。盛怀昭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骤然束紧,瞬息间便失去意识。
重新睁开眼时,大红的纱帐,摇曳的烛光,还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传入耳际。
盛怀昭艰难地爬起来,只觉得腰腹刺痛……而低头,却看见了熟悉的红。
又是嫁衣。
他愣怔片刻,险些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刚穿书的那天,一切又从头开始。
系统:宿主,放心,没有读档。
盛怀昭回头,看到的是一双眼睛通红的虞瞳,他的衣着亦跟自己一样是喜庆而刺眼的红。
狐妖一族精通双修之术,是为大补,魔尊抓他情有可原……但自己呢?
他凭什么被抓?
“你醒了。”虞瞳嗓音沙哑,双眼失神,“我们被魔尊所掳,他可能是图你长得好看,要把你收为侧室。”
盛怀昭:“……?”
虞瞳漠然地翻出手,从掌心凝出一把骨刀:“听闻这位魔尊喜怒无常,残暴不堪,他所‘娶’的妾室一夜享乐后,都会被他吞噬入腹。”
“我不想受这种苦,咱干脆点,你杀了我,然后自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