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落当即一扣桌子:“我知道了。”
修真界中谁人不以元星宫为首?但这仙门大宗自古以难以攀附出名,像瑶城这种鱼龙混杂,纸醉金迷之地在近百年间都未与他们有明面上的来往。
但如今那位最年轻的道君忽然造访,难道是瑶城出了什么事?
思及先前盛怀昭所说的话,萧落神色愈发凝重。
“谢道君乃绝不可怠慢的贵客。”萧落几番犹豫,“还劳烦三位与我一同前去。”
虞瞳慢慢垮了脸色,他可知道长望门那几位迂腐的长老和严肃的宗主,更何况是迎接当今天之骄子……一定又少不了各种繁复礼仪客套。
更何况他还是只上不了台面的狐妖,来萧落的山头已经让他很“受宠若惊“了,要是去长望门的大殿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抬得起头。
他是万万不想前去的,断定以盛怀昭的懒骨头他也未必想动。
可那懒骨头却只是闲散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行,走吧。”
虞瞳一脸茫然,直到真的被拖至长望门富丽堂皇的大殿前才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了盛怀昭的手腕。
“盛怀昭,你疯了吗?这是长望门的大殿,人家议事的地方!“小狐狸都快炸毛了,“你想起来没,我们刚入长望门时,他们家的弟子个个看我们跟看猴戏似的。”
当时他就特别不爽了,自己分明是客人,但为什么还要被这群只会读死书,循规蹈矩走别人旧路的书呆子这样看待。
可他是没想到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还能蹬鼻子上脸往人家宗门大殿跑。
但盛怀昭还没开口,云谏已经站到隔壁:“放开。”
虞瞳悻悻地抽回手,仍不甘心地看向盛怀昭:“这是人家的事儿,我们还是别掺和了吧?”
而且但凡为妖,就不可能不害怕那位威震四海谢道君。
他师父淮御剑君已经是妖界人见人怕的存在了,这姓谢的听说还是个骁勇好战的,虞瞳现在胆儿都发颤。
盛怀昭很像笑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但到最后还是敛下唇角,随萧落一同踏进殿内。
几个白眉长髯的老者已经坐在殿内,云岱道袍一丝不苟,明明是前辈,但此时放出敬重的却是他们。
萧宗主看着亲生儿子姗姗来迟,眼底难掩失落,却很快敛了过去:“落儿,日后若是急召,还是坐上轮车吧。”
盛怀昭一时没反应过来,幸好系统搜索及时:轮车,相当于轮椅。
随后,他便见后脊挺得笔直的萧落微微一僵,低声应:“好。”
看着儿子入座,萧宗主才发现门外的云谏,他略一蹙眉。
虽然昨日就有人跟他回报说萧落带着人进来了,他这个儿子办事向来有自己的注意,不会惹出什么打错,萧宗主便也随他去了。
可把外人带来大殿是什么道理?
坐在靠近门边的老者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轻捻胡须长眉挑出一丝极淡的鄙夷:“你们又是谁?若是无关人等便去哪个山头候着,这里也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萧落循声:“黄长老,他们不是外人,是我……“
“落儿,你也太任性了。”黄长老厉声打断,“先前就听说你出入消愁楼,最近可是懈怠下来了?”
黄长老显然是善于熟络苛责后辈,下一句就是:“你可知道今日来的是什么贵客?”
这老头子不听解释还动不动就出口压人,是盛怀昭最讨厌那种性格。
虞瞳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你看,我就说了会被赶吧……“
“云谏,怀昭。”殿内,一身白月袍持着紫曜剑的道君回首,笑意熟稔,“你们果然在这里。”
话音刚落,不仅是虞瞳,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而先前那位黄长老更是瞪圆了眼睛,像是生怕自己听错了。
谢道君对门外那两位……居然亲自相迎,还笑得那么熟稔?!
云谏轻轻颔首,而盛怀昭却抬手相当轻浮玩乐:“好久不见。”
谢缙奕淡然回神,并非想观察眼前人的反应,但言语却明显地化成了巴掌。
“今日我来瑶城便是为他们而来,当是不算不管人等。”
萧宗主都有些错愕,半晌才回神:“原,原是如此,来人!三位快快请入殿内。”
盛怀昭也没有什么显摆的心情,只是轻拍了一下身后的小狐狸,坦然走到了大殿之中,正好坐在了那位黄长老对面。
那老头气得面色涨红,连胡子须须都因为隐忍而颤抖。
盛怀昭偷偷拽了一下云谏的衣袖:“看,他气急败坏。”
云谏慢慢地将他的手包进袖子里:“嗯。”
萧宗主先前只是对三人疑惑,而今因为谢缙奕,看盛怀昭的眼神都带了三分不可思议。
收整好表情之后,他才道:“不知谢道君此行前来,所为何事?”
谢缙奕侧首看向盛怀昭:“前几日有一双母女来冕安求助,她们说丈夫被人下了蛊,死在瑶城之中。恰好冕安内有见过此类蛊虫的医修,及时保住了母女二人的性命。”
谢道君不亏是淮御剑君最得意的弟子,三言两语就能将事情概括出来,并且还给盛怀昭清晰的答案。
那两母女估计是没什么事了。
“而那位丈夫的尸骨里,有一种蛊虫,”谢缙奕神色微敛,严肃下来,“此虫生于疆蜮,乃毒虫之首,传闻一虫难得,但若能被人为饲养,则每一节断肢都能培养成新的蛊虫。”
……碎尸万段虫啊。
盛怀昭已经想象出来莫壬得到了这玩意儿之后,如何小心翼翼地将它分尸饲养的样子。
萧宗主露出了与萧落一样的错愕:“你是说,疆蜮的虫出现在我们瑶城?不可能,哪怕数百年前那场死尸还魂之灾发生了,我门亦彻底洗清葬泉。”
“此虫生命力极为顽强,能熔炼它的唯有佛陀真火。”谢缙奕道,“这还是师父多日研究所得的唯一解决办法。”
佛陀真火比葬泉内的岩浆还要纯粹炙热,乃用于焚烧罪大恶极之人的魂魄,被列入极刑之内。
而且此火只在元星宫的天外天上燃,凡人更是触之不及。
也就是说被蛊虫侵蚀的人,除了去元星宫,压根没有活路。
大殿内几个长老神色皆变,议论纷纷。
萧宗主脸色恍然,显然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属地出现了这种大事:“若是如此,我定当彻查。”
但黄长老显然不信:“谢道君,虽然你年纪轻轻修为至此已很是了得,但我今日可听说,收养你的江氏可是与魔修牵扯不清。”
几个立场不定的长老又似被这句话唤回了神志。
是啊,江氏素来在乎名声,但凡有人污言半句都要派人澄清的,之前那么大一件事,甚至听说城内宫殿都塌了,也没见他们有何回应。
元星宫也有包庇之嫌,冕安不过是仗着家大业大没人敢对峙罢了。
现在他们又凭什么为谢缙奕的片面之词而慌了阵脚?
随后便有人跟声:“对啊,你说的是一双母女去冕安求救,万一那虫是他们在冕安染上的呢?”
“万一那双母女撒谎了呢?”
盛怀昭百无聊赖地抬手支着下巴,在桌子底下轻轻用指尖划云谏的掌心。
身侧的人垂下眼,分明是痒了但却没有闪避,只是凝着他。
“我最烦这种场面了。”盛怀昭悄声说,“一群老东西,顽固不灵,人家好心好意上来提醒他们,却要被倒打一耙。”
云谏颔首:“确实迂腐。”
虞瞳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但听着两人的悄悄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云谏这样一个高风亮节之人……怎,怎么也随着盛怀昭说三道四。
“不,城内确实有异变。”一直沉默的萧落突然开口,大殿内骤然静得针落可闻。
黄长老蹙眉:“落儿,你自从受伤以来,极少踏出长望门,即便有……找的是谁你比谁都清楚。如今你突然说瑶城有异变,从何而来的依据?”
找的是谁……是段清啊。
那个消愁楼的歌姬。
盛怀昭觉得这老头心里可能恨极了萧落,在外人面前,都能这么不给萧宗主面子。
“长老。”萧宗主嗓音微戾,“落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他只是养伤罢了,为何不能观测瑶城可否有异变?”
黄长老看着眼前的一双父子冷哼了一声:“我自坐上这个长老的位子起,就看守着葬泉,其间任何变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如今一个黄毛小子突然跑上我宗,开口便是瑶城有蛊,你说我是信我自己,还是信他?”
萧宗主牙关紧咬。
黄长老说得没错,他甚至是看着自己从上一任掌门手中接替位置的,资历在此,他也无法反驳。
可谢缙奕跟萧落都这么说……让他完全不行,又怎么可能?
“元星宫此次派我前来,也只是吩咐如实相告,并且带回云谏与怀昭。”谢缙奕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被黄长老所影响的意思,“此事是真是假,皆由萧宗主您定夺。”
回身之前,谢缙奕将视线落到角落的萧落身上:“而且据我所观,萧少主和……这位黄长老,应当也是中蛊了,望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