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热闹的,不同于人类与人类之间,反而确实是带着另一种朴实的,亲切的欢乐氛围。白天荒芜人烟索然无味的偏僻沙滩,在这个夜晚,因为妖怪们异常高涨的情绪而变得像华丽的乐园。
人鱼伸手虚引着夏目和的场走进妖怪聚集的海岸,请两人坐在妖怪们摆好的椅子上,解释说要准备器物就到一边去和妖怪们交谈。
夏目双手放在膝盖上,由内心传来的紧迫心理令他分明有些坐立不安。周围观望着这边的围成一圈的妖怪也没有勇气上前,只是装作不经意的偷看和打量,外加不怎么小声的说议论的耳语。更让夏目有种想要逃离这裏的冲动。
真是…这样的场面…
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明明应该厌恶妖怪地的场也一反常态的没有表露半分不悦,偶尔还好心情的撑着下巴微笑。甚至于最爱闹腾的猫咪老师也以银色巨兽的形态安静的趴在地上,微敛着眼不知在思考什么。
好紧张…
夏目瞥了他们一眼就迅速坐正,咬着手指想道。
总觉得…这种事情,好奇怪…
[夏目很害怕吗?]
的场抬手揉揉兀自发呆的小孩子柔软的头发,见他呆呆的看过来,不禁有些好笑。
[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好奇怪…的场哥哥不觉得吗…要穿上嫁衣举行婚礼仪式什么的…不会很介意吗?]
小孩子扭扭捏捏的表达出对于即将要做的事情的不安,边说着,就越发结结巴巴的说不清。
的场微敛眉,有朦胧的火光映在他面上。
[我倒不觉得,虽说是你答应了那个妖怪而举行的仪式,不过,这样的话,夏目不也算是成为了我的新娘吗?好像也不错。]
用调笑口气说出的话,究竟有几分认真,或许的场自己也不想深究。
倒是素来腼腆的夏目立即就红了脸,没什么气势的轻声反驳,莹白的皮肤染上好看的红晕,被火光衬的更加红艷。
这样一来不安的心情倒也被暧昧的气氛吹散了不少。
约过了十几分钟,一队穿着宽大的长袍的妖怪们抬着几张圆桌脚不沾地的飞向空地中心,把显然有点沈重的原桌“砰“的一声放下。跟着又是一队妖怪拿着酒杯和大坛子装的烧酒摆放在桌子上。
猫咪老师闻着酒香眼睛一亮,身体突的一扭又变回三色肥猫的形态,眼弯成细细的月牙,拔腿奔向摆满酒坛的空地那边。
人鱼冶天回到夏目他们这裏,一脸笑容,显然也是兴致勃勃的样子。
[那么,夏目大人随我去那边的岛上吧,我会亲自送你过去,有我的朋友给你打扮,一定会很漂亮~]
人鱼兴奋的说着,两眼都要冒出爱心来。夏目唯唯诺诺的应和,悄悄看了的场一眼,见他似乎没有明显的不悦,便起身表示同意。
人鱼冶天便又看向的场,似是在犹豫着称呼般,停顿片刻才说道。
[这位…夏目大人的…朋友,就和斑那家伙一起和我先在这裏等着好吗?这边也有提供更换礼服的地方。]
[拜托你了。]
说着客气言辞地的场仿若并不介意对方为妖怪的身份,而是气度轩宇的颔首示意。
从这边的海岸至那边的小岛之间的海域大概是被人鱼冶天用法术冻结成冰面,夏目直接就可以走过去,人鱼冶天说是不放心冰层的牢固程度,硬是亲自把夏目送到小岛上。
至双脚站到小岛的实地上,夏目便打量起这个凭空出现的岛屿。岛屿大部分面积都被一座典雅的独立和室侵占了。在和室米色的墻壁上挂着三套华丽的和服,大大的落地镜靠在另一边墻上。
和室裏端坐着的几位女性外表的妖怪见夏目出现,全都叽叽喳喳的一副好奇模样把夏目包围起来,纷纷商量着要如何为夏目装扮。
为首的一位穿着樱花色和服的女性妖怪把夏目推到镜子前坐下,又急急忙忙的取过假发往夏目头上做盘发的工作。其余几位则是取化妆工具和白无垢礼服准备下一步工作。
经过一番忙碌后,夏目只睁开眼睛看了一下镜子裏的自己,就被女妖怪们把白色的面纱和盖头安置在脸上,视觉感官被遮蔽的现状让夏目心裏略微浮现茫然。
女妖怪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桌椅,化妆工具被挪动拖开的摩擦。
身上白无垢的丝绸布料令皮肤泛起冰凉和舒适。
全都明晰可闻。
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状况…
所有视觉以外的感官都被放大,连一声,一声,噔噔作响的心跳声都清晰响彻耳畔。
被女妖怪们牵起手,引导着走上冰封的湖面,紧张,担心,害怕,迷茫,随着心跳声越来越密集。
要到哪裏去。
要见到…谁呢?
而脚下如履薄冰之感被坚硬的沙地替代时,身边的女妖怪突然松开了手。
还有妖怪们的喧哗声,吵闹声,都隔绝之外。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就这么陷入黑暗,只剩下夏目一个人。心中仿佛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吸纳着无穷无尽的恐慌。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
好可怕…
在这之中,有人靠近了,有人伸手突破如同真空般安静的自我世界,再次牵起瑟瑟发抖的,自己的手。
温热的,熟悉的,皮肤和皮肤接触的温度。大手将小小的手包在裏面,不容动摇的握紧。
[贵志,感觉到我的存在了吧?]
如果声音拥有蛊惑人心的魔力,那么,用这样的声音所呼唤出的自己的名字,也像是带有无上的魔力,那一刻,所有的安心,都只来自那个呼唤了自己的名字的人。
[的场哥哥…我们在空地上吗?]
因为仪式过程中夏目暂时不能取下面纱,所以也完全看不到目前的情况,只能跟在的场身边被他带着走动。
妖怪们吵闹的喧嚣忽远忽近,心裏的慌乱因那人的存在多少还是减轻了些。
[现在我们正在空地中心哟,贵志跟着我就好了,很快就不用再戴着这个东西了。]
手掌心交握着那属于孩子的纤细的小手,白无垢的白色宽大衣袖滑开露出一小截莹白的手臂,白色丝绸遮住了面孔,但也能想象到那孩子经过打扮的美丽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