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小时候的事。
父亲下班回家,把公文包和领带放在一边,抱起小小的夏目放在肩头上,带着他环绕整个房子走动。
夏目拍着肉肉的小手,欢喜的笑,说话有些口齿不清,能够听出大概是“好有趣,马儿跑”这样的小孩子的呓语。
晚饭时,父亲让夏目坐在膝上,一勺一勺餵他吃米粥,并且轻柔的为他擦拭嘴边的污渍,註意自己的动作更加仔细点。
饭后父亲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夏目在旁边乖乖的坐着,偶尔夏目会惊叫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父亲也是温柔一笑,安慰他说不要去在意。
小孩子天性爱闹,夏目闲不住就四处乱跑,却不慎摔倒,痛的流泪。
父亲为他擦拭眼泪,用手轻揉他疼痛的地方。
然后笑着说,贵志要做个坚强的男子汉。
童年,就是这样温馨的度过。
可是…那一天,把一切都毁掉了。
父亲变成医院裏冰冷的不会动不会说话的尸体。
夏目离开了家,在亲戚之间流转的生活。
再没有谁会在他看见奇怪的哥哥姐姐或者奇形怪状的生物时给予他安慰。
大家都嫌弃他,说他是说谎话的奇怪小孩。
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
眼泪要学会自己拭去。
最爱的父母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夏目贵志,即使再怎么强烈的希望着,哭泣着,也再没有人温柔的抱着他为他擦拭眼泪,给他温柔的安慰。
一次又一次被误解责骂,小小的夏目沿着河川想要找到回家的路,却在黑夜裏迷了路,只能哭泣的喊叫。
[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爸爸,妈妈,带我回家吧。]
[爸爸,妈妈…]
猛然从沈重的梦境中惊醒,夏目翻身坐起来,眼角还挂着泪痕。
夏目伸手抹去眼泪,转头看向窗外。此时是日初出之时,半片玫瑰红渲染于山头。
夏目嘆口气,躬起身体靠在床头,抱着膝将头埋于臂弯中。
他又做梦了。来京都生活的这两个月本已很少梦到过去的事,但自从那一次被抓进的场一门,回来之后便会天天做奇怪的梦。
有关于父母的,梦见的是5岁前的事和在亲戚家的事。
有关于妖怪的,梦见自己被不认识的妖怪吃掉。
甚至也有关于的场哥哥的,梦见他在自己面前杀掉妖怪。
日日夜夜,都被这样令人不安的梦境困扰。
精神也格外混乱,整天迷迷糊糊的,纯子阿姨日前还担忧的问过该不会是生病了什么的,可夏目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这么沈默的蜷缩着,直到听见纯子阿姨敲门的声音。
[贵志,醒了吗?]
夏目慌忙跳下床,冲到门边拉开门。
[我醒了!纯子阿姨…]
[贵志打算再睡了一会儿还是去客厅吃早饭呢?]
纯子阿姨笑着揉揉夏目的头发,又替他一颗一颗扣上散开的睡衣扣子。
[那个,我过会儿就来吃早餐…]
夏目红着脸任纯子阿姨扣好扣子,扯住睡衣下摆陷入极度的羞愧。
真是太失礼的行为…
就这样衣服散乱的跑出来…
[好了,贵志是在不好意思吗?那就不用咯,家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啊,贵志换好衣服就过来,好吗?]
[好的,纯子阿姨。]
夏目扬起笑容,欢快的回答。
家人么…
那是我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拥有的,珍贵的存在…
但是…我遇到了。
就算我无法对你们坦白一些事,你们也能一直包容着我。
拥有这样的家人,我多么幸福。
早餐结束后,和叔和纯子阿姨都要在旅馆裏工作,夏目在房间写小学的假期作业。
写完今日的数学作业时已将近正午,夏目收拾好课本文具,打算下楼去帮和叔和纯子阿姨做事。
夏目在楼梯上碰见正在往上走的和叔,被告知说有打来找他的电话,说是学校裏的同学,不是经常打电话来的山崎和一原,是位女性的声音。
女性…?
那会是谁…
夏目回到房间裏接起电话,有些诧异的问道。
[moximoxi,我是夏目贵志,请问…]
[夏目君,我是伊藤芽子,有些事想要麻烦你。]
[哎?伊藤桑…没关系,我希望我能帮上忙。]
夏目一边应答着,心裏更是疑惑。
伊藤芽子是夏目班上的副班长,个性活泼,人缘好,也是一原喜欢的女生。
平日与夏目交谈不多,也只是碰面会互问好的关系,夏目想不出她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夏目君,我要过来你家一趟可以吗?这件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可以吗?不方便的话那也没关系。]
哎哎哎?
要来我家…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我要问一下家裏人…]
刚好路过的纯子阿姨笑着问道。
[怎么了贵志?]
[是同学…说有事拜托我,要来家裏…]
[同学吗?那就来吧,贵志邀请朋友来家裏我们很讚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