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晏小苏心一横:只要小熊妈妈能写完,自己也一定能够抄下来!
她一边在心裏给自己鼓劲,一边大声将心中的祝福语喊出。
“洲洲哥哥祝你生日快乐每天都开开心心高高兴兴吃好喝好睡好——”
工作人员的铅笔在纸上发出“刺啦”一声:“慢点,宝贝,慢一点。”
不要把肺活量用在这种地方。
人类写字也是需要时间的!
“喔……”
总而言之,一阵鸡飞狗跳后,晏小苏的贺卡总算是临摹完成。
散发着馨香的贺卡摆在桌子上,灯光给纸面镀上了一层窑釉般的光泽。
镜头推近,给了个这张来之不易的贺卡一个长达十秒钟的静止镜头——可以看到,上面的字体不仅扭扭曲曲,而且缺笔少划,还乱七八糟。
但好歹是写完了。
莫名有点乱糟糟的可爱。
【听说文字序顺不影响读阅体验?可小苏这个看起来影响很大啊[笑哭]】
【要不是听过宝贝说过的原版祝福,我都不知道宝贝写了些什么】
【我的评价是,不如全写拼音。】
【omg我居然好想要宝贝写的这张贺卡……几年后再回看,一定会是很难得的纪念!】
【+1。这可是小苏宝贝第一张贺卡出道大作!】
最终,将好不容易写就的贺卡留在工作人员手中后,晏小苏空着手走出了神秘商店。
天空中流云舒卷,遮盖了月亮的一角,也掩住几颗星子。
“……呼。酸酸的。”
晏小苏甩了甩手腕,脸颊鼓起。
写字,真的好累。
最初创造出字的人,到底是怎么克服这个难关的呢?
晏小苏脑海闪动着与现实无关的奇思妙想,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两只小手,歪了歪脑袋。
这个时候,广场上除了节目组成员外,就只剩下了晏萤跟苏时川——两人看到从神秘商店走出来的小小身影,立刻站起身来。
“女儿!”苏时川露出爽朗笑容,“这裏这裏。”
晏萤朝她摆摆手:“小苏。”
听到熟悉的声音,晏小苏猛然抬头。
在看到晏萤跟苏时川的瞬间,她小脑瓜中的纷繁思绪全数清空,剩下的唯有对爸爸妈妈的眷恋。
“爸爸,妈妈!”孩子朝两人飞奔过去,缎袍的衣摆随着动作绽开花的形状,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我告诉你们,刚刚我在裏面抽到了——”
回家的路途,以晏小苏絮絮叨叨的讲述为背景音。
孩子的声音渐渐疲倦,开始还能牵着晏萤跟苏时川的手走路,后面就开始要求两人轮流抱着她来走。
“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累呢?”晏小苏窝在苏时川怀裏,眼皮子眨动的频率已经缓慢起来。
苏时川低头蹭了蹭孩子柔软的发顶:“因为爸爸跟妈妈很厉害。”
这种强度的脑力跟体力运动,对于他跟晏萤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要是跟他们曾经历的副本对比,甚至都称得上放松。
事到如今,晏萤跟苏时川已经很少用“副本”来称呼这段旅程,对他们而言,这些旅行提供的意义早已超出了副本的范畴。
倒是网络上的不少观众,已经习惯了用下副本来玩梗。
——什么时候跟小苏继续下副本呀?
——白天还有个上班本要刷,晚上回来就可以看直播了!
——瀚海别再开新综艺本了,把《萌娃》做好就是你的福气。
总而言之,万事万物皆可副本化。
在逐渐转凉的微风中,一家三口跨进1号房的院落,绕过影壁,穿过蓝莓树。
影子在月光下,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拉出细长的形状。
“爸爸,我也想像你跟妈妈一样厉害,”在温暖的怀抱裏,晏小苏已经开始畅想,“之后我要会认字,要能读跟我的头一样大的书。”
晏萤与苏时川没有笑她天真的话语,而是认真点点头。
晏萤:“嗯。会的。”
苏时川:“当然啦,宝贝这么聪明,之后肯定能认很多字。”
“我还要会写字,”晏小苏补充道,“能写一张贺卡那么多的字,像今天给洲洲写的贺卡那样。”
晏萤:“嗯。会的。”
苏时川:“当然啦,不光是洲洲,你以后还能给认识的所有人写贺卡。”
孩子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然后,我还要——妈妈?”当迈进家中时,晏小苏忽然发现,原本在附和着自己的晏萤,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队。
她扒着苏时川的肩膀,立起身子向后望去,看到晏萤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了院子裏,停在蓝莓树下。
有微风吹过,将晏萤的袖口鼓起一角。
此刻,妈妈身穿着缎袍的身影,跟黑夜下静默矗立的蓝莓树,忽然唤醒了晏小苏的回忆。
蓝莓树,妈妈,姥姥……
在晏小苏脑海,仿佛有几颗细小的齿轮,“咔哒”一声合在一起。
“啊。”
妈妈是不是,也在想着她自己的妈妈?
晏小苏脑海中,突然蹦出了这样的想法。
“怎么了,小苏?你在看——唔唔。”苏时川张嘴欲询问,嘴唇忽然被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捂住。
只见晏小苏挺直背脊,神情认真地摇摇头:“爸爸,不要打扰妈妈。她在想事情呢。”
苏时川被女儿捂着嘴,点点头,又眨眨眼,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
“……唔嗯。”
这一刻,苏时川忽然有些感动。
小苏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在说话之前,居然能够动一动脑筋,想一想爸爸妈妈的处境。
可还没等苏时川欣慰多久,地上忽然响起了几声细小的撞击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哒哒。
“……?”
苏时川下意识去看,在瓷砖地面上发现了几颗熟悉的糖果:或许是刚才晏小苏捂嘴的动作幅度太大,有几颗白天拿到的蓝莓糖,从她衣兜裏掉出。
“不、不是的!”
刚看清地上的东西,苏时川怀中的小团子突然开始剧烈地扭动,挣脱了他的怀抱。
“等一下,爸爸快看外面,那裏有坏东西!”
再下个瞬间,晏小苏以一种大鹏展翅的姿势——
扑到了地上。
用自己小小的身子,盖住了掉到地上的几颗糖果。
苏时川:“……”
坏东西?小苏在说什么荒唐话。
註视着自家女儿离谱的动作,他思索片刻,而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爸爸不要你的糖。起来吧,小苏。”
他哑然失笑。
闻言,地上的一滩晏小苏先是一楞,然后飞快摇头,桃子似的脸颊都快晃出了虚影。
“什么糖糖?没有糖糖!”
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乱转,满脸写着心虚。
苏时川:“……”
对不起,他要收回刚才的感动。
刚刚还觉得女儿长大了,可现在觉得她又倒退回了四岁水平——总是在一些让他意料不到的地方很聪明,又在一些让他意料不到的地方很单纯。
“我不看你,快点悄悄把糖拾起来吧。”苏时川说着,转身背对晏小苏。
慌忙装糖纸的窸窸窣窣声,跟晏小苏强装镇定的声音碰撞:“没有糖糖的!”
五,四,三,二,一。
在心中默数了五个数后,苏时川重又转过身,来到维持着趴地状态的晏小苏身边,蹲下身。
父女对视片刻。
人类幼崽眸光不自然地闪烁,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动摇的气息。
活脱脱是掩耳盗铃的当代幼崽版本。
苏时川眨眨眼,又戳了戳晏小苏的脸颊:“还说没有?藏了这么多,你是小仓鼠吗。”
“嘿嘿,爸爸,”或许是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羞耻,小苏傻乐一笑,眼睛瞇成弯弯的形状,“谢谢你哇。”
“地上凉,你刚吃了饭不久,小心肚子,”苏时川将晏小苏从地上抱起来,“而且你明明知道刷过牙后,晚上不能吃糖。”
晏小苏点头如捣蒜:“嗯嗯,今晚不吃哒!”
但明天就不一定了,嘻嘻。
苏时川看透了晏小苏的想法,他没说话,只拍拍女儿的小脑袋,无奈地嘆了口气。
傻乎乎的,小朋友。
好不容易捍卫了自己的蓝莓糖,在被苏时川稳稳地抱回卧室后,晏小苏脱鞋上床。
睡前,苏时川高大的身影立在墻边,伸手触碰开关:“要关灯了,今晚好好睡觉。”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今天不许偷偷吃糖。因为,爸爸有的是办法知道。”
话毕,床头柜上善恶熊的玻璃珠眸子似乎闪了闪,反射出近似眼睛高光的亮泽。
它的熊爪似乎微微动了几下。
孩子把下半张小脸埋在被窝裏,眼睛一弯,避而不答:“对了爸爸,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吗?”
转移话题很生硬,有种小心思被戳破的局促感。
苏时川点点头:“没错,明天下午就要离开这裏。”
“那我们之后还会再回来吗?”晏小苏兴致勃勃地问,“还有,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再看见姥姥呀?”
苏时川轻挑眉梢,思索着该如何回应,在替晏小苏掖好被角后才开口。
“等妈妈想的时候。”他说。
晏小苏“噢”了声,又执着问道:“会是明天吗?”
苏时川没有正面回答:“也许吧。我们要看妈妈怎么想。”
此时,直播间已经关闭,节目组绝大多数工作人员都聚集在广场上,收拾神秘商店的残局。因此,这幢古老的房子迎来了难得的安静。
“啊,爸爸,你看那边是……”
在房间陷入黑暗的前一秒,躺在被窝裏的晏小苏身子一扭,不经意望向窗外,看到晏萤居然还站在蓝莓树下。
托良好视力的福,晏小苏能看出,晏萤正将手搭在蓝莓树上,手心似乎还隐隐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