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这声是给他自己的。
二十七
赵典确实是门一推开,他就醒了。他一向警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神经紧绷,更何况他还处在身体虚弱的时候。
他坐起来,跟居高临下看他的钱骁打招呼:“骁哥。”
钱骁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把手中的早餐放在柜子上:“给你带的。”
赵典笑着说:“谢谢骁哥。”
钱骁:“不用。”说着坐在钱柚睡的那张床床边。
赵典掀开被子下床。钱骁挑眉:“不吃?”
赵典往洗手间走的脚步一顿,转过身,语气温和地解释:“我洗一下脸。”
等钱骁微微颔首,赵典才走进洗手间。
这算是他俩日常相处的经典例子。
钱骁不会无缘无故刁难人,但也不是什么容易亲近的人,人前高冷漠然,越长大越能装。
而赵典在日常生活中一向表现温和,虽然这种温和带着疏离,但还算与谁都比较合得来。偶尔受到来自钱骁这半个导师的揶揄,或是不经意的吐槽嫌弃,也很能接受。
可能也是不怎么在意。
看着人进去洗手间,钱骁拿出手机,解屏,游戏开始的提示声在安静的病房裏响起。他把声音调低,亮度调暗,手开始在屏幕上灵活操作。
钱骁对自己一大早玩游戏的举动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自觉。
——人骚,走位只会更风骚。
赵典洗完脸刷完牙回来,钱骁刚好结束了一盘。钱骁抬眼,落在赵典身上的目光捎带了“洗个脸那么久,活得还挺精致”的微妙嫌弃,那种来自“粗汉”的气息溢于言表。
对此赵典笑而不语,拿起还算热乎的早餐在一旁吃。
负责赵典的医生在七点多走进病房,一番检查后给出了他的身体状况——如果温度正常,下午或者明天就可以出院。
钱骁从医生踏进病房就皱起的眉头这时才捋平。
钱柚在九点才悠悠转醒。她刚睁开眼睛,钱骁的大脸就占据了她整个视线,她被吓得整个人往后一蹬,脑袋往上冲出了被窝。
她偏头,目光又跟另一张床上的赵典撞上了。对方纯白的棉被上还摆着一本书,模样岁月静好。
而她——
“你这是风滚草吗?”钱骁出口就是怼她。
钱柚此时还有点惊魂未定,意识混乱:“你干嘛骂臟话?”
钱骁:“……”
钱骁看她傻乎乎的样子,二话不说一把将人从被窝裏刨出来,扯过床尾的羽绒服捯饬几下给她团上。再把她披散的头发随意rua了rua,脱下她手腕上的发绳,咔擦几下扎了起来。
整个过程钱柚呆呆地任他动作。
钱骁满意地看着他的成果,最后给人把鞋子套上就拉着她出门吃早餐去了。
赵典盯着关掉的病房门若有所思,脑子裏都是钱柚刚刚没睡醒的模样。
眼神迷糊,头发有一点点卷翘,脸上的肉看着很软。
他想,一定很好掐,——他看到钱骁掐了。
还有因为动作太大,从荼白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白皙得都有点不真实——
赵典的手指碾了碾书页,心裏有点痒,还有点麻。
他合上书走到窗边,单手拉开厚重的窗帘,病房顿时变得敞亮不少。
中心医院虽然名字带着“中心”二字,但其实并不在城市中心。相反,医院离大学城很近,都在空气清新的城市边缘,是随着大学城城区一起兴建起来的。
赵典从七楼往外看,青天白云,干凈清澈。地面郁郁葱葱,虽说时间已走到秋季的尾巴,但是树木草丛都还绿意盎然,一派生机。
z市传言,找秋天去s大,可见是有一定依据的。
赵典的心情跟窗外的光景一样,是亮色的。
柚柚。
唇齿间轻喃这二字,心裏的热意顺着四肢经脉攀爬缠绕,像春日裏的藤蔓,不管不顾攀缘。
热意盘根错节,心臟阵阵律动。
那六天的钝痛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倒像是来自未来的他,递给现在的他一张作弊纸条。
纸条上明晃晃几个字——抓住她,就现在。
没有什么事是在万事俱备下发生的,且不说生与死,睡眠和工作,就连呼吸之间都是细胞的算计,更何况是情感的你来我往?之前他所谓的准备,只不过是他自大罢了。
只是把人放在自己眼下是不行的,他要她眼裏映出他的存在。
赵典身形修长,此时半倚着窗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形成温暖的光晕。面容端着温和,微垂的眼眸下,目光却深邃如幽暗的古潭。
他慢条斯理地把病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背上露出的青紫深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