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柚没想到第二天就再次见到了男生。
下午五点,手机来电震动,钱柚正在图书馆六楼查资料,为古代汉语课程布置的大作业汇报做准备。
六楼裏没有什么人,她抱着刚找到的一沓书,靠着书架拿出手机接听。
“哥?”
钱骁的声音在一阵杂音后响起:“柚柚,你现在有空吗?”
钱柚:“有。怎么了?”
钱骁:“你现在过来一趟中心医院。”
“医院?你生病了?”钱柚站直了身体。
“不是。是——”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唔,是昨天和你一起吃饭的师弟,他猫毛过敏进医院了。”
“猫毛过敏?”
“嗯,你昨天抱他了?”
“没有。”钱柚说完顿了一下,“应该。”
钱骁好一会没说话,然后才似无奈又没办法,语气掺着一丝焦躁:“这次是我的问题。柚柚,你能过来守着看一下他吗?我现在有事不能待在这边太久。”
钱柚不解,她去照顾?为什么不喊男生熟悉的人?亲人朋友之类。
“为——”她一顿,转而问,“要多久?”
钱骁:“大概晚上八点。”
钱柚想了想,还是说:“可以。”
简单收拾了一下,钱柚走出图书馆往地铁站走。
中心医院。
住院部在七楼,钱柚乘着电梯上去的时候,刚好与另一趟电梯下来的钱骁“擦肩而过”。
钱柚看了眼钱骁发过来的信息,710室2号床,再抬头看了眼病房号,嗯,就是这了。
她推开门。
病房裏安安静静的,温度比外面稍低,有点凉。床位有两个,靠门的一边是空的,中间隔着帘子,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另一张床的床尾。
钱柚轻轻把门关上走过去,转过帘子,只是一眼就让她惊到了——男生还没有醒,脸上冒着大片的红肿,嘴唇却是干燥苍白的,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还在输液,情况看着非常严重。
她心臟莫名被揪了一下,酸酸麻麻,很微妙的感觉。
“咔——”
病房门再次被打开,一个护士推着医用推车走了进来。钱柚退到旁边,护士停在病床前换药。
护士换完跟她说:“他嘴唇很干,你可以拿棉签蘸水润一下,然后註意一下他温度变化。如果出汗了,可以拿温水擦一下身体。”
钱柚严肃着一张小脸:“好的,谢谢。”
护士看到轻笑了一声:“小姑娘,你是他女朋友?”
“不是,我是——”钱柚还想着怎么说,护士一脸了然的神情,推着推车出去了。
钱柚窘然。
她轻呼一口气,拿下身上的东西挂在架子上,然后坐下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棉签,沾水,然后俯身轻轻抹在男生嘴唇上,濡湿。
待润得差不多,她拿手撇开男生额头上带着潮意的碎发,手背探了探温度。
没问题。
钱柚放下心来,视线放在男生身上。
病房面朝西方,傍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男生脸上,形成温暖的光晕。男生在光裏轻缓地呼吸。
明明脸上红肿不堪,唇色苍白,呼吸声却给人野草生长般的随意。
钱柚想,他真奇怪,本是虚弱的时候,面容却比清醒时裹了一层冷意和漠然。
钱柚给男生蘸了十多次的水,身上的温度倒是一直稳定着。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她打算下楼去买一点热乎的粥准备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眼睛瞟到抽屉缝隙露出一点纸角。她拉开抽屉,纸张被带着飘到了地上。
钱柚弯下腰捡起。
诊断书。
癥状,皮肤出现大范围红斑,呼吸困难,陷入休克状态。
初步诊断,猫毛引起的过敏反应。
左上角还有两个字——
赵典。
赵、典?
钱柚对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
就在她回想关于这两个字零碎的记忆时,床上的男生动了,正欲翻身。眼看着针头可能会被扯掉,她急忙站起来按住男生的肩膀,男生这才止住了动作。
钱柚按着他一动不动。
她没想到是他,赵典,这是她好几年前的记忆了。
钱柚盯着面前陷在枕头裏的脸——
唔,很陌生,没有印象。
突然,她悟了什么似的,手指拆开男生病服的领口衣扣。
一颗,两颗,锁骨渐渐露了出来,但不够。
嗯,再拆一粒。
她拆的毫无负担。
第三颗扣子快要挣脱扣眼的时候,一点点红色浅浅露了出来,那点红色跟周围的红斑不一样,是印在皮肤裏的,有种妖娆的艷丽。
钱柚手裏的动作停了下来。
啊,是他。
正这么想的时候,钱柚脸侧擦过一点微弱的气息,沙哑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柚柚。”
“?”
钱柚抬头,刚好对上男生的眼睛,裏面湿润润的。
“!”
钱柚手下动作一慌,手裏的衣扣就被她全部扯开了,那枚红色印记完全暴露在空气裏,还有一大片红肿的皮肤。
“!!!”
钱柚脑子都炸了,表情差点没收住。
男生,也就是赵典,惺忪的眸子看向她,没有伸手阻止,也没有偏头或躲避。
但是——
社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