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你,还喜欢我啊?”
——“嗯。”
钱柚漆黑的眸子微瞇,探究的目光落在离她不足一米距离的赵典身上,神色认真。
赵典在对方的註视下僵直了身体。皮肤隐隐泛起焦灼感,烧意让他整个人愈发局促不安起来。
十多秒过去,钱柚动了。
她倾身靠近赵典,伸手把他脸侧的几缕头发撩到耳后,末了手指还在他耳尖上捏了捏,动作带着轻佻的意味。
“我知道了。”钱柚对上他的眼睛,“那你追追我,我跑得很慢的。”
赵典听到钱柚带着笑意的声音,心中一动,呼吸碰撞空气。
“柚柚。”
“嗯。”
“喜欢你。”
“唔。”
“喜欢你。”
这场景说不上谁更直球。
钱柚轻笑:“你怎么那么黏乎啊?”
赵典不语,纤长的睫毛下一双浅色的眸子满是欢喜。
他在她面前一贯得寸进尺,还好她没有嫌弃的意思。
二十六
第二天六点多,钱骁裹着秋末的寒意踏进病房。
病房裏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和他昨天离开的时候不同,两个床位之间没有帘子隔着,因此一眼望过去,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两个床上什么光景。
靠门的那张床上,被子蜷缩成一团,鼓鼓囊囊地包裹着什么东西;另一张床上的人倒是睡得规规矩矩,如果撇开露出被窝的半条手臂的话。
病房裏的暖气开了一晚上,室内温度适宜。钱骁几乎没考虑,径直走到第一张床,手扯开一点被角,钱柚熟睡的脸露出来。
睡得还挺香。
钱骁的眼神在不自觉中柔和下来,身上的寒意都消散了大半。想着想着,突然又不满——
怎么什么地方都睡的着?
转过身,钱骁往赵典身上看去,确实是比昨天好很多。
昨天凌晨两点半,他刚好处理完吴解的事,百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赵典半夜在实验室做实验做到一半时,突然浑身开始泛起红肿,接着呼吸急促。眼看着人情况不对劲,百尘赶紧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打电话给钱骁是想问他赵典家人的联系方式,以方便了解的赵典身体情况。
电话是外放的,躺在床上的吴解也听到了,挣扎着想爬起来。
钱骁按住他:“刚上石膏呢,你就想干嘛?”
吴解神色焦急:“阿典应该是过敏了,情况严重的话会有休克的危险。我现在过去看看情况。”
钱骁皱眉:“过敏?”
吴解:“猫毛,他猫毛过敏。”
钱骁神色一顿,又看到吴解受伤的脚就快踏到地上,赶紧把人按回去,“你这样去个屁!用你没瘸的一条腿爬过去?还是伤得不够深的手臂?”
吴解才意识到他现在根本动不了。看他急得冒汗,钱骁皱着眉把人塞进被窝裏,起身说:“我现在去看他,你乖乖在这等着,别乱跑。”
说完钱骁捞起外套往外走,开车一路按着沿途最高时速飙到中心医院。等他赶到那裏见到赵典,人都不是原来白天的样子。
他把手机裏吴解发过来的信息转述给医生,然后守着人到天亮,直到下午医生说情况稳定了才又赶回去。
两兄弟都不省心。
钱骁回过神,看到赵典的眼皮动了动,然后一双眼睛睁开了。
——哪有半点刚醒的模样。
啧。
钱骁忍不住轻哼了一下。
他第一次见到这小子就觉得人不单纯。明明瞳色浅淡,单从外表来看应该是没有攻击性的柔和性格,但他偏偏从那双眸子裏看到了一点其他东西——坐在他妹妹面前的小孩像小狼崽,眼底的淡然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在评估食物的美味与否,而表面那副温和谦人的模样落在他眼裏便格外刺眼。
而后来也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小狼崽长大了,身形完全盖住了他妹妹熟睡的样子,还妄想,不,应该是还胆大妄为,趁着柚柚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
每每想到这,他脑子裏的理智总会有坍塌的趋势,说是咬牙切齿也不为过。
不过没关系,柚柚根本没认出来。
她也不可能认出来,八岁那年的事故带给她的最大影响就是她的社交范围缩窄了。八岁成为一条分水岭,钱柚遗失了一段记忆,同时陌生人在她的世界裏,可能永远是陌生人的模样。
其中自然也包括只有几面之缘的赵典。
钱柚认不出赵典,这让他既“幸灾乐祸”,又免不了心臟隐隐的抽痛。
不过命运兜兜转转,那年庙会上被他扯掉的红线,如今貌似又在他的助力下,经他亲手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