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滕明楼二楼厅内。
“你怎么在这？”季林则坐在一把红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臂搁在茶桌边，裙摆下双腿岔开，略微不羁。
对面，赵典靠着椅背站着，双臂交叉，眼睛散漫地盯着入口，——那裏陆陆续续有参赛人员走进来，手裏拿着绣球，然后接走厅内的队友。
听到季林则的问题，他简单解释了一句：“帮范何一个忙。”
季林则也不追问：“哦。”
两个多年不见的人，初高中校友，初中还连续三年分在同一个班，如今却像彼此不认识似的，态度疏远。
倒也不是他们有过什么过节，单纯只是彼此之间不熟罢了。一个面瘫不善言辞，一个温柔话却也少。当年他俩认识，可能全靠范何在中间起作用。
说曹操曹操到。
范何健步如飞走进厅内，看到赵典和季林则在一起丝毫不惊讶，只是调笑：“你俩这凤冠霞帔的模样，还挺标致哈！”说着把手裏的绣球抛给季林则，“给，友情讚助，可别跟别人说我作弊。”
季林则接住问：“你是工作人员？”
范何：“昂。”
赵典放下手在一旁轻笑，范何看到后握拳打了一下对方肩膀，邀功似地说：“老赵，你的绣球我给钱柚学妹了。”
神情骄傲。
赵典拍了拍范何肩膀，“谢了。”
“钱柚学妹感觉没什么变化，长得是真的小。”范何拿眼神上下估量了一下赵典，语气和神情意味不明，“啧，你舍得？”
赵典神色不变，温温柔柔地警告一句：“别乱看。”
范何又贱兮兮地笑：“人家长的好看，你还不准我看了？”没等赵典回答，他故作投降状，“行行行，我不看就是了，钱柚学妹是赵学长一个人的呗。”
赵典不理会他的调侃，倒是坐着的季林则听了半响，露出疑惑的目光，问：“赵典，你在追钱柚？”
没等赵典回答，范何先出声：
“可不是嘛，从高中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呢。这次活动要不是钱柚学妹在，这家伙绝对不来。”
范何看着季林则又想起件事。
“哦，上个月，你和钱柚学妹不是‘拍’了一些照片？这家伙半夜三更打电话给我，让我给他看看。乐死我了！你和钱柚学妹搞什么呢，弄一大堆合成照片。你还美颜了，白得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是你！”
季林则想了想，“一个打卡餐厅的活动。”又说，“约了大半夜上传的，你们怎么看到的？”
范何神秘兮兮：“不可说，不可说。”
季林则看起来也不太感兴趣，站起来打算上三楼换奖品和线索。范何也跟着他去了，留下赵典一个人在原地。
赵典把头上的凤冠摘下来放在茶桌上，睫毛微垂，想到范何说的那件事。
那天他时隔四年多站到钱柚面前，酸酸涩涩的心情却堵得他烦躁又颓丧。直到钱骁突然给他发消息，让他去陪钱柚吃火锅——
这算不算柳暗花明？
他隐隐猜到了一些东西，也没思考太多，头发都没擦就跑出门。等晚上送钱柚回来经过学校，心中一动，又到办公室给大四计算机系的范何发了照片查证。
果然，照片是假的。
过了一会，钱柚拿着绣球走到他身边，“走吧。我们去兑换奖品。”
赵典却拉住钱柚的手腕，用了力气把人转向自己。他俯身低头，脑袋枕在钱柚的肩膀上。
一套动作做下来堪称行云流水。
感受到两个人零距离贴在一起抱着，钱柚除了一瞬的不自然，只是不解地问：“怎么了？”
赵典埋在钱柚脖颈处，闷闷地出声控诉：“柚柚，你没有第一个接我的。”
啊，钱柚脑袋咯噔一声，看到了啊？
她试图挽回：“我第一个接的，只是接不到。”感觉没什么说服力，她再补充，“我肯定先接你的啊。”
赵典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耳边的鬓发，双手有些肆无忌惮地把人锁在怀裏。而被抱的人可能是因为心虚，并没有意识到此刻过于亲密的姿势。
赵典于是得寸进尺，隔着钱柚身上轻薄的羽绒服，掐了一下钱柚的腰。
软的。
跟他想的一样。
钱柚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一向触感迟钝，腰间甚至没有所谓的痒痒肉。
看赵典一直不说话，又下保证，“我以后都优先选你。”
赵典闷笑了一声，“屈尊降贵”回了一个“嗯”。
钱柚扯了扯赵典的衣角，“那我们去领奖品吧。”
赵典这才放开钱柚，手上拿着凤冠，任钱柚牵着自己往三楼走。
活动结束后，赵典回到公寓洗了个澡，然后横躺在床上发呆。
卧室裏的装修风格偏黑白色调，冷淡简约。唯一的一点彩色可能是床头桌子上的一小盆多肉。
不对。
应该还有摆放在床头柜的好几个相框。
拉近看，照片裏大部分构成都是群像——热闹的运动会赛场和观众席，闹哄哄的餐厅和跑操场景，还有穿着七中校服的学生睡倒一片的教室。人物和风景都很随意，像是别人随手拍摄的。倒是其中一张集体毕业照，裏面没有赵典，却出现了钱柚。
再回过去看，可以发现几乎所有的照片裏都有钱柚的身影。
钱柚跟同学在观众席裏玩闹，钱柚跟着大部队晨练跑操，钱柚课间趴在桌上小睡，还有钱柚站在任时安背后，被一个笑盈盈的、比着剪刀手的女生搂着，面上的喜悦快要溢出相框……
赵典一动不动地直躺着，小臂盖住眼睛。
心底抑制不住的欢喜像煮开的水升起来的气泡，“噗噗”往上冒。四肢百骸像浸在温暖的泉水裏，又麻又酥。
好喜欢。
好喜欢她。
良久。
“柚柚。”
赵典轻喃，小臂下浅色的眼眸溢出水汽，沾湿了纤长的睫毛。
三十一
“挑战不可能”活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期间赵典基本忙得停不下来。
他很久没看到钱柚了。
现在两个人偶尔在社交软件上聊天，好像是比以前好太多，但他始终不满足。
趁着实验间隙，他看了眼消息框。
：05
赵：你起了吗？
:01
柚柚：嗯？？？疑惑三连.jpg（图）。
赵：早上好。
柚柚：早鸭.jpg（图）。
赵：今天温度很低，可以多穿一件毛衣。
:32
柚柚：收到！
柚柚：爱你哟~.jpg（图）。
:45
赵：你有吃早餐去上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