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号房裏,坐着寻常。
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他顺手奉上晾成常温的茶水。他人没有靠过来,只是转动圆盘,将杯子送到离他最远的那个位置——我的位置前。
我端起杯子,润了嗓子,状似正常地询问道:“你来了?”语气平淡到好像是出门同邻居打招呼一样。
“联系不上你,所以过来看看。”他笑着回答,没有波澜,真就是在说柴米油盐、家长裏短。
“啊——出差工作活儿太多,顾不上回消息了。”
“嗯。所以我来了。”
我来了。绕了一个圈,寻常回答了我的第一个疑问。既简单又覆杂。字数简单,过程覆杂。他没有纠结于我的不告而别,没有追问我的不回消息,没有抱怨我处理问题的冷暴力。他只是,打了个飞的,联系了东道主,错开了我所有不方便的时间,就这样过来了。
“对不起啊。”我啃着杯沿,乌涂地说着。
遇事就跑,一碰就倒。哪怕成年了、工作了,这个陋习我也没能更正过来。
就因为向晚荇拿出的那张学生证,我就又跑了,哪怕有极大可能,这只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乌龙。我很怕知道学生证背后的故事,但又好奇得睡不着。我怕已成追忆的往昔情分死灰覆燃,怕自己成了个大笑话,有道是,不看大结局就代表这故事永远不会有完结。
其实我知道,自己还是闹出了笑话。闹到寻常都来陪演的史诗级笑话。
“哎——”寻常终于嘆了口气,端着的架子也松了下来,“下次不要关机跑路行吗?很吓人的!”
“嗯。”我乖巧点头,“那你是怎么想起来联系王军的?”
寻常站起身,掏出裤子口袋裏的手机后,自然而然地越过几把椅子,坐到了我的旁边。他点开微信裏的一个组群,亮出对话记录来给我看。
开头第一人,用着抽象画作头像的正是王军。
王军:@寻常我遇到你媳妇儿了。
寻常:在哪?
王军:首都的写字楼裏,我来这儿谈合同。她好像是来出差的。
寻常:首都吗?你给我个地址,我现在就去买票。
王军:欸!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王军:我给你讲,离婚还有冷静期呢,你也得给人家一些冷静思考的空间。不能追得太紧,这样女孩会很累的。
王军:正好,14号是班长婚礼,小双肯定得去。我会绑着她去找你的,到时再听你狡辩吧。
陈浩:是13号!13号!13号!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能记错,还是不是我哥们了?你要是14号来,只能看别人的婚礼!
王军:(以手抚额.jpg)自从闺女出生,我这记忆力是越来越差了。
陈浩:滚,人家是孕傻,你是真傻。而且你闺女都快上学了!三年魔咒早就打破了!
对话框到此结束,我却大惊失色。
“呀!差点要死了!我差点儿把简直的婚礼给忘记了!”此刻拍拍胸脯,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忐忑。
身边一声偷笑,见寻常双肩耸动,又听一声嘆息,却比之前那声多了些无奈与包容。
“有时觉得你太记仇,有时又怀疑你有健忘癥。就这避重就轻的本事,你是掌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寻常端起我面前那杯温凉的茶水,一饮而下,“向晚荇的事情,你又不好奇了?”
28.
寻常再遇向晚荇,是在他上大三的时候。
当时他所在的社团裏,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哥们庆生,呼朋唤友请了数十人前来热闹,据说连隔壁系的系花都请动了。
正所谓追求美好事物,是人类的本能。
回国后常年抑郁寡欢的寻常就答应了邀约,也见到了深受宅男喜爱的系花本人——向晚荇。
老友相见淡如水,旁人起哄热似火。
寻常和向晚荇,担着郎才女貌的头衔,又有着昔日同学的缘分,自然受到了众人地撮合。一来二去,关系真就亲近了不少。但也仅仅停留在好友的层面。
直至寒假降临,寻常突发高烧,大病一场。向晚荇不放心将他一人留校,就退了归家的车票,悉心照料。
人一旦生了病,就会变得无比柔弱,再刚强的心,也能被流水冲垮。向晚荇这涓涓细流,就在那年的三十团圆夜裏,流进了寻常的心裏。
但水流向东,不会停歇。
大四实习期,向晚荇申请了去往上海的机会,俩人就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哦~看来还是个日久生情的戏码。”我语气略酸,“都是老友重逢,你怎么没一上来就找人要个手机号码存着呢?”
寻常宠溺得伸出手,轻抚上我的头顶,声音轻快道:“小猫吃醋了?”
“小猫吃屎了。”我翻了个白眼,抬手向头顶挥去,“发型不可乱,懂不懂点儿道上的规矩。”
寻常的胸膛轻震,因为座位离得近,我用余光看得一清二楚。这家伙居然还在笑,而且是在憋笑!
“我干嘛要留她的电话呀?”寻常笑意不减地问。
“你不是老同学都用这招吗?当年下课自来熟,堵我桌子前就要电话。”
寻常:“那你和她能一样吗?”
“我和她...不一样吗?”还是21世纪的经典套路,我却乐此不疲地一次又一次中招,所以这次的结果是...?
“当然不一样了!”寻常言辞诚恳,中气十足道,“给个机会吧。我不想只跟你当同学...我的好邻居!”
我就知道,套路王,王中王!
我还在腹诽时,他又继续说着:“如果还可以进一步,那我想申请当个室友。”
正巧此时,王军推门进屋,看到我俩并排而坐,神色大喜,“聊得怎样?”
寻常回道:“正在申请同居资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