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整整三个月,我将自己关在房间,不出门,不说话,不见任何人,在师叔他们即将把房门敲烂,准备破门而出的时候我终于将所有的事情消化完。
我将所有的心情整理好,去了太晨宫,求东华让我再见一次银尘。
透过镜花水月,再次看到那张熟悉的容颜,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银尘安静的躺在那,像睡着了一样,我伸手想要触碰他,镜花水月上就浮上一层涟漪,将他的脸荡的模糊起来。
我抵着头透过镜面对他低语:“本以为我已经够傻了,没想到世上还有比我更傻的人,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你倒好,往那一躺就什么都不管了,真是一点上神的样子都没有。”
“银尘,不管是十年还一百年甚至一千年一万年,我都会等你回来,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虽然我们错了几万年,但好在一切都来得及,就算要我再等上几万年,我也会心甘情愿的等着他回来。
后来我又去了人界,去了齐国,见了楚暮凡。他早已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与湘湘相亲相爱,还生了两个儿子,如今也都已经入朝为官。
他见到我的时候惊讶的胡子都飞起来了,但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想必在之前他也早已明白,我与他们是不同的。
我向他打听了陆子虚的下落,他告诉我齐国七百裏外有座有悔山,山中有一片合欢林,陆子虚就住在那裏。
我顺着楚暮凡给的路线来到有悔山,果然看到了一片合欢林,这个季节正是合欢花开的正盛的时候,清香随着风飘向山中的每一处。
看着面前的合欢林,就会让我想起与曾经那个恬静清雅的女子,若是她能看到这满山的合欢花,应该会很开心吧。
往裏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少年坐在一棵树下,嘴裏叼着一根青草,翘着二郎腿正在闭目养神。旁边还放了一只篮子,裏面装满了刚摘的合欢花。
看着他那夺目张扬的红色头发,额间的凤羽印记火红耀眼,还有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我的心裏一下涌上一层酸楚,差点将眼泪都被酸出来了。
我走到他身边,他漫不经心的睁开眼睛,那熟悉的眼神,狭长的丹凤眼带着一丝张狂。与他那张恬静乖巧的俊颜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微笑着与他对视,他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隐没,漫不经心道:“花可以摘,别把树枝掰断了就行。”
原来他把我当成了前来摘花的人了,听他的语气,想必之前也没少碰到这种事,看来这片合欢林很受姑娘们的欢迎。
我轻笑一声,道:“你长的很像你娘。”
少年身体一僵,又将头转了回来,眼中闪过的光让人不容忽视:“你认识我娘?”
我点点头:“我与你爹娘是朋友,你可以带我去见你爹吗?”
合欢林的尽头,盖了两间非常别致的小木屋,陆子虚的头发已经变得雪白,一脸病态的躺在房间裏的小木床上。
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听到动静将脸侧了过来,声音沧桑沙哑:“思雪你回来了,还带了客人吗?”
他没有认出我,毕竟我如今恢覆了以前的容貌,加上他那浑浊的双眼早已看不清了。
我看的出他已经病入膏肓,如今也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想必是因为这个孩子。
思雪将篮子放到桌上,激动的跑到床边:“爹,我在合欢林遇到了一个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姑娘,她说认识你和娘亲。”
陆子虚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我,挣扎着就想坐起来。
我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广平王,好久不见。”
陆子虚震惊的看着我,激动道:“你,你是……咳咳……”
话没说完,他就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思雪急忙这帮他顺气,我扶一下他的胳膊,给他渡了一缕仙气,他才终于停止了咳嗽。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道:“看来我猜的没错,你和我们不一样。”
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平静的接受这件事情,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他沧桑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在我发现思雪与别的孩子不一样的时候吧。”
“红色的头发,随手变出的火焰,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妖怪。”陆子虚顿了顿,一脸疼惜的看向思雪,“但看到那张与滢雪长的一模一样的脸,还有你曾经的身份,我的心裏才得了些许安稳。”
我看向思雪那火红的头发和额间的印记,沈默了片刻,才道:“当初苏小姐跳下城楼的时候,孩子还不足月,是银尘用一枚凤凰胆才保住了他的命。那只凤凰——是我最亲近的家人。”
陆子虚抬手摸了摸思雪的头发,一脸心疼道:“我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就是舍不得他,如今你来了,我也就可以了无牵挂的走了。”
思雪眼眶一红,带着哭腔道:“爹……”
我的眼角也微微湿润,想必在苏滢雪死的时候,他就对这世上再无任何留恋了,要不是因为思雪,他怕是早就追随着苏滢雪而去了。
明明才四十多岁的人,如今却沧桑的犹如六七十岁的垂暮之人,就能看出他的内心有多么的煎熬。
我道:“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陆子虚微微点头:“有的,我想死之后能与她葬在一起。”
我了然的答应:“好。”
我在有悔山住了三天,陆子虚是在第二天夜幕之时断的气。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也许对他来说,死才是最好的解脱。
我按照他的心愿,将他的骨灰和苏滢雪的骨灰一起埋在了合欢林。
思雪在他们的坟前跪了很久,我就一直陪着他。
许久后,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低沈:“其实我一直都能感觉到他活着并不快乐,如今他终于可以去寻我娘了,我是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的吧,可为什么心裏却这么难受?”
我蹲下来,有些心疼的将他脸上的眼泪擦掉,然后轻轻抱住了他:“别难过,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还有容钰,银尘,紫辰宫所有人,大家都很挂念你。”
思雪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哝哝道:“那我到底是陆思雪,还是赤凤?”
“你是陆思雪,也是赤凤。”我将他拉开一些,与他对视,“你的肉身和骨血都是你爹娘给的,凤凰胆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融入你的身体,从那时候开始,陆思雪和赤凤就是一体同命,所以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虽然他还是有些迷惑,但也未因此做过多的纠结,我们又在不悔山住了一晚,他便答应了与我一起回紫辰宫。
再次站在紫辰宫的大门口,我的心裏有千万种难言的思绪,恢覆记忆这么久,还一次都没回来过。
七千年了,我又再次踏进这座宫殿,这种想哭又喜悦的心情,当真有些难以言说。
容钰还是一如既往斯文模样,当他从殿内出来看到我的时候,楞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满眼泪光的迎上来。
“小殿下,你,你终于回来了。”容钰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的伤怎么样,全好了吗?这么久都没你的消息,大家都很挂念你?”
“我的伤早就好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就是在合虚殿多歇了几日,然后去了趟人界。”
思雪在我背后探出头,将他那狭长的丹凤眼瞪的大大的,好奇的四处乱瞄,火红的炸毛头发历时就引起了容钰的註意。
“这位是……”容钰将目光看向思雪。
我笑着将思雪从身后拉了出来,故作神秘笑道:“你觉得他长得像谁?”
容钰有些茫然的看向思雪,思雪也不认生,任他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自己一点也没闲着,将周围四处看了个遍,一脸惊嘆模样,小嘴张的圆圆的,就没合拢过。
“看他这样貌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他的头发,还有那眼神,倒是与赤凤有像。”说到这,容钰突然一怔,不可置信的看向我。
我笑着对他歪了歪头。
不用再多言,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再次看向思雪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珠都瞪出来。
“他,他真的是……赤凤吗?”容钰的声音都带着轻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