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衣一边小嘴像仓鼠一样塞得鼓鼓的,一边还在往碗裏夹菜,因为楚暮凡和湘湘在场,我不好明说她的身份,很多事也没问。
吃过饭后,昌平王府来人,说是昌平王找楚暮凡和湘湘回去有事相商。
如此正合了我的意,可以和岚衣单独相处,便借口说吃的太饱想要走回去,让他们两人先行走了。
银尘自然看出我的用意,带着我们找了个茶楼,要了间雅间,三人对坐,这才有机会问出之前的疑问。
我开门见山问她:“你偷偷跑出来找那位叫端疏的人,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怎的不告诉凛夙?”
岚衣捧着茶杯,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只好又转向银尘:“那你先说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银尘惬意的靠在椅背上,岚衣偷偷瞄了他一眼,心不在焉的咬着茶杯的边缘。
“先前我与筎月追寻穷奇的时候,在招摇山正好遇到她被穷奇所伤,当时那位叫端疏的小道士准备独自一人将她送回魔界。”银尘微微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我看他一介凡人,估计还未到无尽之渊便会被魔气入体而亡,于是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亲自将她送到了魔族边界。”
我转向岚衣,关切道:“岚衣,你被穷奇伤了?那你怎么能自己跑出来呢,你哥哥该多担心。”
岚衣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妥,又道:“不行,银尘,你想办法给凛夙传个信,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招摇山。”
岚衣急的哐当一声将杯子放在桌上,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别呀,如果让我哥知道了,他肯定要抓我回去,求求你了,别告诉他。”
我正襟危坐,丝毫不妥协:“那你告诉我,为何一定要去找端疏,你现在身上还有伤,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岚衣顿时又犹豫了起来,当真让人发愁。
过了片刻,银尘换了个坐姿,道:“其实这丫头的事情,我倒是知道一点。”
岚衣撅了撅嘴,没说话,但也没有阻止,算是默认他将整件事情讲出来。
一年前岚衣第一次偷偷来到人界,当时她就犹如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人间的所有东西都让她好奇新鲜。
她独自在人间游山玩水,第一次知道人界的东西是要用银子换的,第一次吃到美味的人间食物。这些都让她留恋沈溺,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她从一开始觉得人族善良热情,到发现许多人类的狡诈阴狠。
对于魔族来说,做任何事情都是杀伐果决,渐渐的她有些不能接受人族的一些行为,也闯下了不少的祸。
比如一个男子看她一个人,便骗她说可以请她吃好吃的,但最后却将她卖到了青楼,她一气之下将老鸨还有那个卖她的男子杀了。
再比如,她买了一颗夜明珠,老板告诉她那是从东海龙宫捞上来的,最后却有人告诉她其实那就是一颗普通的珠子,她便怒气冲冲的将人家的铺子砸了。
反正只要让她遇到那些坑蒙拐骗的人,不是死就是伤,直到遇到端疏那一日。
那日岚衣刚从卫国来到宋国的沐阳城,正值夏日酷暑,她赶了一天的路也有些口渴,便随便在街上找了家茶棚,坐下要了碗茶水。
茶刚喝上一口,岚衣抬头就看到对面一家卖包子的铺子,此时老板正去屋裏不知拿什么东西,旁边站着一个衣服破旧不堪,浑身臟兮兮的小男孩。
那男孩向四周贼眉鼠眼的看了几眼,确定没人后迅速的在蒸笼裏拿了两个包子,塞进怀裏就跑。
岚衣想也不想的冲过去抓住了他瘦小的胳膊,一脸冷漠:“光天化日你就敢偷东西,简直猖狂。”
这时包子铺的老板也从屋裏走了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孩慌乱的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紧张结巴的说:“我没有偷,我没有。”
岚衣见他被抓还敢狡辩,无视了他眼中的哀求与慌乱,用力扯开他残破的衣服,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直接掉到了地上,他的胸口处留下了两个被烫伤的红色印记。
看着地上滚落的包子,男孩满脸都是无措和羞愧之色。
卖包子的老板大怒:“你果然偷了我的包子,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臭要饭的。”
说着便拿起旁边的一个木棍,拽着他就要往身上打,男孩吓得赶紧抱住了自己的头,包子铺的老板棍子刚要落下,却又突然停住。
因为有一双带着薄茧,修长有力的双手抓住了木棍的另一端。
岚衣转头看向那双手的主人,只见他身着一身淡蓝色道袍,剑眉入鬓,五官端正严谨,散发着一身的正气,背上背着一把长剑。头上的蓝色发带随风飘起,正巧贴到了她的脸上,此人便是端疏。
岚衣胡乱的将发带从脸上扒拉下来,不满的瞪着他:“臭道士,你为何要拦着我们?”
端疏道:“他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能受得住你们这番打。”
包子铺的老板一脸嚣张,趾高气昂的说:“他偷我包子,我教训他两下怎么了,你这么爱管闲事,那你倒是帮他赔了我的包子钱啊!”
端疏将手中的木棍推了出去,从怀中掏出两文钱递到老板面前。
老板见他这么爽快,也不好说再多说什么,只低声嘟囔了几句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