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吧……
看来生死之间确实相当地锻炼心性，都这种时候了，陶璃居然还有心思默默地进行了一次吐槽。
哎，眼下这情形，也就看她跟孙大爷谁能先站起来了。
自己理智尚存，又有怀表傍身，虽然周围buff众多，但也正在慢慢地习惯中，未必就会耗时许久；
但相较之下，孙大爷可已经不是人类的样子了……
化身怪物的邻居们在夜晚世界本就有所加成，在没有其他参考条件的前提下，也属实不大好说。
果然，固执的老人要比好沟通的年轻人们难搞多了……连探索的难度都是呈几何倍数的上升趋势啊！
如果陶璃是个游戏人物的话，此刻肯定已经因为周遭恶臭的环境而挂上了“中毒”标志，且血条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格一格地消失……
生无可恋地躺在一堆杂乱的家具之间，陶璃不停小幅度地活动着手脚，生怕错过自己完全覆原的那一刻——
就在此时，一个被压在了桌脚边的什么东西，就这样不期然地撞进了她的视野裏。
那是……一张纸吗？
陶璃竖起耳朵听了听另一边的动静，见孙大爷似乎仍未起身，这才慢慢地挪动身体，伸手去够了够那个白色的东西。
还好桌脚压得并不十分严实，换了几次用力方向后，陶璃终于完整地将它给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作业纸。
上面的字迹十分稚嫩，歪歪扭扭，甚至还有不少拼音，一看就是出自孩子之手。
——今天，妈妈给我买了小猫咪。
——其实，我更喜欢真的小猫咪。但妈妈说，爷爷不喜欢真的小猫咪，所以在家裏，我只能跟假的小猫咪玩。
这是……日记吗？
是孙大爷的孙女，那个叫玲玲的孩子留下的吗？
瞬间来了精神，陶璃赶忙凑了上去，开始仔细分辨起下面的字句来。
——我想，买一个猫铃铛，给小猫咪戴。
——爷爷一开始不肯。我哭了一会儿，他就肯了。
——爷爷为什么不喜欢猫咪呀？玲玲一直都很喜欢小猫咪的，软软的，暖暖的。
——爸爸说，爷爷小时候被猫抓过，所以不喜欢小猫咪。那我以后，要养一只很乖很乖的小猫咪，把爷爷买的猫铃铛送给它，告诉它不可以抓爷爷。
——这样爷爷就会喜欢小猫咪了，就会让我养小猫咪了吧？
看着这些歪歪扭扭、童言无忌的话语，陶璃回想起之前电视中出现的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可爱孩童，不禁也有些黯然。
看那个年纪，应该也就刚上小学没多久吧……出了这样的事，也无怪父母会那么崩溃了。
孙大爷会一个人搬出来住，也是因为跟家裏人闹翻了的缘故吗？也不知是自己不想面对，还是被儿子儿媳赶出来的……
想到这儿，陶璃一时也有些无言。
当然，她并没有因此就宽谅孙大爷对阿玄的所作所为——只能说，可恨之人也到底还有些可怜之处吧。
只是这可怜之处，似乎原本也是出自他自己的问题……
听到厨房那边突然传来动静，陶璃连忙一个激灵，蜷起了身子，将整个人往桌布的后面躲了躲。
但也正是此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地恢覆行动能力了。
双方的覆原速度感觉上似乎差得不多——之前光顾着看玲玲的日记了，陶璃也没办法得出太精确的结论，估摸着就算有差，应该也挺有限的。
起身后的孙大爷，没有往陶璃这边来，而是拾起了菜刀，回到了竈臺前，然后伸手开始继续撕扯身上长满了猫毛的那一部分。
将这些血淋淋的东西扔到砧板上后，他挥刀向其劈去，重重的剁肉声再次恶狠狠地响起。
“让你长出来，让你缠着我……你们这些长毛的畜生，去死，去死，去死……”
恶毒的低喃伴随着机械的动作飘荡在充斥着恶臭的封闭室内，可比起之前的滔天怒意，此时的陶璃望着这个异变得最为可怕的老人，只觉得他相当的可悲。
没用的。
无论他将那些血肉撕扯掉多少次，那裏都在源源不断地长出新的猫毛，将他的半边身体再次覆盖。
那是他的罪孽……无论他再怎么不想要，都会一直一直地跟随着他。
在所有的邻居裏，孙大爷是第一个向陶璃展现出攻击意图的人。
虽然房东太太和洛小婉也并不无辜，但只有他，显得特别迫不及待。
这个人的恶念，真的是相当深重啊。
对猫咪、对邻居们，甚至是对他自己……都一点也不手软。
把所有的错都怪到别人的身上，真的会让自己好受点吗？
陶璃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墻壁，明明挂的都是些合照、全家福之类的相片，但其他人的脸，或多或少地却都被涂去了。
唯一能看清脸的，就只有孙大爷一个人。
这种不肯直面错误的人生，到头来，又剩下了些什么呢？
陶璃望着那个执迷不悟的背影，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先离开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