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次,陶璃亲眼目睹了这两个疯狂对战的母女,一边用各自的方式攻击着对方,一边逐步地慢慢融进了彼此的身体之中,形成了一个背对背捆绑在一起的双面的怪物。
在此期间,她们没有停止谩骂,没有停下攻击,却因为彼此相连互不相让而举步维艰,并让边上原本命悬一线的陶璃因此躲过了一劫——
不得不说,这对母女,真的很可悲啊。
明明那么地痛恨彼此,恨不得将对方切碎了吃掉……可到头来,她们却始终被无形的纽带捆绑在一起,永远也无法解脱和自由。
可她们到底是无法分离,还是不愿分离?
——恐怕她们自己也早就不明白了吧。
躲在客厅的橱柜裏,听着从厨房那边传来的不停翻着花样的争执和诅咒,陶璃从随身的小腰包裏掏出了一把迷你手电——是的,随着往返的次数增多,女孩终于意识到口袋不够用,并学会了带各种辅助小道具——照亮了手中那副不知何时已经拼凑完整的蜡笔画。
最后的那块残片,她在刚躲进柜子后不久便发现了。
这些带着清凈气息的小物件出现的地方好像并不固定,至少这柜子陶璃并不是第一次躲进来了,但先前的几次,她并没有在这裏发现残片的存在。
之前的某次探索中,陶璃曾在客厅茶几下压着的一堆打折宣传单下面发现过另一张新的残破画片——
如今,所有的残片都已经悉数集齐了。
这是一副普通的蜡笔画,爸爸妈妈带着孩子,与天下所有描绘一家三口的孩童画作如出一辙。
画作的下方,稚嫩难辨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了这么一句话:
“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
望着那张自动合拢成一整张,应该是出自童年洛小婉之手的小小画作,陶璃再一次感到了由衷的难过。
这是谁心裏最后仅剩的一点点柔软和干凈?
——应该是赵阿姨吧。
画作分别是在卧室和客厅裏找到的……那是赵阿姨比较常见的活动轨迹。
明明是爱着女儿的,明明也是一直愧疚着没能为女儿守住一个完整家庭的吧……为什么,最后却终究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听着那隔着房间都能直刺入耳的尖利叫骂,推搡、啃咬、撕扯、怒吼的动静惊天动地,再对比眼前的这张小小画作中的简单纯粹的快乐,实在是讽刺得很。
她们……不,它们已经不再是原本的赵阿姨和洛小婉了。
它们是迷失在了自己的恶念之中,再也得不到救赎的怪物。
似乎终于打从心底裏接受了这一点,陶璃敛去了眼底的悲戚,神情逐渐变得有些冷然。
侧耳在柜门边听了听,她忽然发现,两人的争斗地点似乎有所转移。
右侧靠后……是到洛小婉的房间去了吗?
陶璃眼睛一亮,思前想后,决定趁此机会到门边上去看看情况。
只要不进屋,即便被发现,这点距离还是足够逃脱的……万一两人的打斗规模够大,正巧能把那扇小门撞坏呢?
虽然这希冀还是侥幸的成分居多,但总躲在一个地方不动也不是办法——
陶璃推开柜门,蹑手蹑脚地挪到了洛小婉的房门边,先确定了一下她们与自己的远近后,这才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度,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只眼睛。
哦,不错,没想到她们还真的打到靠近屏幕的那面墻壁边了!那没准……哎,等等,怎么就合体了……
刚升起的些许期待瞬间回落,陶璃无语地看着眼前的二人再一次陷入了分别想往不同的方向使劲结果导致谁也动不了的尴尬局面,一时间也是很无奈。
要不还是走吧……
万一下个房间是孙大爷那儿,房门也跟白天世界一样被踹开了,那她岂不是可以直接从那儿冲出去跑上三楼……
暗自笑话了自己一句“想得美”,陶璃苦笑着摇了摇头,正在“趁她们不方便活动时再看看洛小婉的房间”和“直接转移吧再找找别的离开方式”之间权衡之际,一声巨响突然从墻的另一边传来。
“砰!”
撞击的力道如此之大,几乎让整栋楼都为之震了一下。
——别说陶璃了,连此刻正在较劲的赵阿姨母女俩都不由得楞了一下。
“砰!”
“砰砰砰!”
似乎有人在墻壁的那一边连砸带踹,巨大的力道震下了屋顶的沙尘,墻上蔓延的数根黑色血管也应声破裂,洒落了一地碎石片瓦,一时间粉尘飞扬。
巨力的集中点在墻壁上制造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它们不断地崩裂扩散,越来越长,越来越密集——
伴随着最后一次猛烈的锤击,不堪重负的墻壁终于轰然破裂,无数的砖石碎裂而下,露出了一个硕大的空洞。
洞口外面,一个脖子长得异于常人的老人,带着凶狠的眼神,慢慢地探进头来。
由于陶璃观念上的转变,原本想用“它”来指代所有已经异变了的邻居们……
但写到后来,发现在怪物们一起出现的时候,全部用“它”的话,指代会有些混乱,所以就还是用回了形容人类的“他”“她”。
——嗯,姑且告知一下,希望大家不要计较这个(拜托,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