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意
哎?
当那片殷红的狂涛骤然打入室内的那一刻,陶璃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下赖以立足的“海面”就已经被其瞬间掀翻——
这真正的海浪带着雷霆之势,迅速地灌入碟片“海洋”的每一个空隙,顷刻之间便瓦解了所有人的落脚点,将房间内的一切都尽数吞入了自己的血盆大口之中!
但与正在血色汪洋之中挣扎的赵阿姨母女不同,陶璃在落入其中的那一刻便被一股力量无形地托起,并且顺着流势,当下就被推离了危险中心,直直地漂到了墻壁的破洞边上!
如此天赐良机,陶璃怎么能错过?
借着其中暗藏的上托之力一举跨上了臺阶,她用余光确认了一下追兵尚未脱困后,便立刻铆足了劲往二楼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终于……终于从无穷无尽的房间裏跑出来了!
虽然夜晚世界的建筑扭曲难走,臺阶上也尽是滑腻又粘稠的不知是血迹还是臟污的恶心触感,但陶璃心无旁骛地一路向上,等她从“血海?血水?”之中隐约猜到了什么的时候,人已经抵达了楼梯的尽头。
不知从哪裏来的心有所感,陶璃在正要转身拐进走廊的那一刻,忽地往下一蹲——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劲风擦着她的头顶径直而过,“哐”地一声砸入了她身后的墻壁之中,有水泥碎裂的声响从背后簌簌传来。
陶璃目视前方,在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半身猫毛、脖子长得已经越过了她的人影后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头也没回,一个前滚翻就离开了原地,再一次避开了一记可以直接将她砸碎的重击。
不行……孙大爷的脑袋移动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跑!
意识到这一点后,陶璃不经意地望向了正好位于身侧的那扇房间,惊喜地发现房门似乎是虚掩着的——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她飞快地伸手拉了一下门把。
开了!
——安先生你真是太棒了,爱你啊!
别人家的门她没一扇打得开,只有在这个家裏的门,她不仅可以随便开,而且还从来都不上锁!
这是什么神仙邻居啊……要是真能活着回去,她给安先生磕个头都不为过啊!
迅雷不及掩耳地猫身闪进了屋内,陶璃反手关上了房门,将孙大爷与他气急败坏的怒骂声一起关在了门外。
警戒了一会儿,等疯狂剧烈的锤门声渐渐消失后,陶璃这才幽幽地松下了一口气——
还好,看样子这裏暂时还是安全的。
如果孙大爷连安先生的房间都能强行闯进来,那……她也没啥办法。
换呗,跑呗,还能怎么办嘛。
暗暗地取笑了自己一句后,或许是终于放松下来的缘故,陶璃软软地原地坐倒,望着安先生那间挂满了友人照片的房间,心中满是感激。
是的,之前的情形瞬息万变,她无暇多想……如今看来,那片汹涌而来的血海,应该正是来自安先生的鼎力相助了。
这真的是……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达的谢意了。
腕上的怀表已经十分残破,初见时的精致美丽早已荡然无存——可即便如此,陶璃还是舍不得将它收进口袋裏。
像是生怕碰坏一般,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布满了裂口和划痕的表面,而后再一次加固了一下上面的各个皮筋。
这一路行来,她早就习惯了有这块怀表的陪伴了……无论它是否还具有特殊的力量,她都会带着它直到最后一刻。
不过说起来……那片血海是如何进入洛小婉的房间的呢?
从它进来的那个方向看——是厨房吗?
忽然想到了什么,陶璃站起身来,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微微探头朝裏面张望着。
那裏面仍是老样子。
浴缸,銹迹,以及一些残留的血迹。
空无一人。
那个时候,满室的血海都涌入了浴缸的下水口,然后便再无踪迹……难道,这片血海是钻入了建筑的各个水管裏?
有可能!
如此一来,它便可以钻进赵阿姨家的管道裏,再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厨房的水龙头裏蜂拥而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不愧是安先生,人不在场,居然还能这么靠谱!
虽然这些只是猜测,但也不妨碍陶璃在这短短的时间裏疯狂地为其吹了无数次彩虹屁。
他值得,真的。
一个完全不在这裏的人所留下的如深渊般的自责和愧疚,居然能在其善意的驱使下为她提供如此强大的庇护,比说彩虹屁了,即便是以身相许……
呃……等等,这好像不太合适……
想着想着突然歪了楼,陶璃有些讶然,随即对自己突飞猛进的心理素质感到了一阵好笑——
差不多一点啊,陶璃……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失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陶璃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话暂且抛下,转而又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既然安先生的房间与众不同……那她如果在不使用黑色钥匙的前提下再次开门,外面是否还是正常的房屋结构?
那条可以通往三楼的走廊……还会在吗?
试一试吧。
陶璃定了定神,将手伸向门把,用极小的幅度将其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