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形状不定的猫型液体不约而同地将头转向了孙大爷的方向,蠕动着,前行着,或快或慢,却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地朝他奔赴而去。
若有若无的猫叫声再次出现了,幼猫的、老猫的,此起彼伏之间,似乎有无数的猫咪望向了门口,盯住了那个面色铁青的老者。
孙大爷的脸上露出了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的神情,他牙关打战,扶着房门直起身子,蜿蜒细长的脖颈像蛇一样盘旋而起,怒视着这些从他体内诞生的令他最为痛恨的物种。
“没完没了,没完没了……你们为什么永远都杀不完!”
挥舞着手中尖利的菜刀,正打算像往常一样上前挥砍的老人大踏步向前,却猛地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个趔趄。
不知何时,那些自身体断口处长出的猫毛竟不知不觉地形成了一条手臂的形状,不仅将孙大爷往反方向拉开,甚至还蜿蜒到了房门的把手附近,正准备将紧闭的大门就此打开!
孙大爷立时大惊,立刻一刀又一刀地劈向那团扭在一起的猫毛,试图将它们直接劈散——可就在此时,本就一直在撕咬老人的猫尾猛然暴起,瞬间也延长了数倍,竟将那颗头颅硬生生地拖开,狠狠地砸入了另一边的墻壁!
得了喘息的猫毛手臂迅速覆原,再一次抚上门把,一扭一转,瞬间便推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那些正在不断游向孙大爷的黑色小猫纷纷加速,一团又一团地砸落在孙大爷身上,化为一片黑色的汪洋,将老人的身体逐渐从门口挪开,并死死地压在了原地。
望着洞开的大门后那条布满了黑色血管的残破楼道,陶璃一时只觉得热泪盈眶。
楼梯!
是通往三楼的楼梯啊!
近在眼前的希望立时给了陶璃无穷的力量,她眼神发亮,奋不顾身地冲向门口,却在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猛地一滞——
被拉住了?!
难以置信地侧过头去,只见一只枯槁干瘦的胳膊从翻涌滚动的黑色黏液中勉力钻出,如铁钳一般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可恶……都已经这样了,还不肯放过她吗?!
一直在努力克制情绪的女孩终于被激起了怒意,她忙不迭地拾起掉落在附近的那把菜刀,几下未能砍断对方的手臂后,竟转而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胳膊!
夜晚世界是怪物们的主场,她这个普通人,既无法在力量上与它们匹敌,身体的强韧程度也同样远远不及……
既然如此,那砍掉自己的手也是一样的!
虽然不知道之前的诸多死亡和断肢这种程度的残疾会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自己……但离开的希望就在眼前,她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残酷的冷意,陶璃举起刀子,当下就要斩向自己纤细的腕部!
“锵”!
一道短促又利落的金铁交击声落下后,一股阻力忽地从上方传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制住,菜刀并未如愿落下,而是就那样停在了半空之中。
陶璃应声抬头,然后忽地撞进了一双黄绿色的猫瞳之中。
那一滩将孙大爷牢牢地禁锢在原地的黑色液体,不知何时起竟于上方汇聚出了一只巨大的猫头——它张开嘴巴,咬住了刀子,阻止了陶璃试图伤害自己的行为。
“阿……玄?”
认出了那曾陪伴过自己无数日夜的伙伴,陶璃瞬间湿了眼眶,恍惚间便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地便朝那只巨大的猫头伸出手去。
异化的猫咪嗅了嗅她的掌心,轻轻地“喵”了一声,却扭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猫爪突然从黏液中伸出,由上至下,竟一爪撕断了孙大爷紧抓不放的手臂!
愤怒的吼叫声从黏液之中传来,孙大爷在这片黑色桎梏的包围中不断地挣扎着,撕扯着——原本密不透风的封锁开始出现空隙,力量的天平也在此时出现了某种不详的变动。
黄绿色的猫眼眨了眨,最后再看了一眼陶璃,随即便扬起了整个脑袋,一晃一推,竟直接把陶璃推了出去!
踉跄着在走廊上站定,陶璃还没来得及说哪怕一个字,就被一声毅然决然的关门声给拦在了外面。
激烈又疯狂的砸门声几乎下一刻就响起了,带着愤怒,带着恨意,夹杂在一众猫咪或尖锐或低吟的叫唤声中,仿佛这扇门下一秒就会被锤开。
——就如同白天世界裏的那扇门一样。
感受着地面那股逐渐强烈的震颤,陶璃知道,这场逃亡已经接近尾声了。
无论她最终成功与否……这座不知因何缘由被莫名筑起的楼房,在不久之后,或许便会彻底崩塌,回归它本就不该存在的命运。
而此时此刻,她竟连感谢和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无论心中如何波涛汹涌,陶璃在房门关上的那一霎,就已经明白了阿玄的用意,也绝不会辜负它为自己抢出的这一线生机——
不要往后看了……向前,就一直往前去!
果断地转身之后,陶璃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一边将入手的猫铃铛塞进腰包,一边迈开步子,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