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地笑了笑,陶璃忍住了想伸手拿起来看一看的冲动,准备转身离开了。
可就在这时,三个鲜红的字却几乎当着她的面,从无到有地于桌面上浮现,如同从这木质的臺面被生生挤出一般——
“带上它。”
——哎?
一阵熟悉的毛骨悚然再度陡然而生,陶璃瞪大眼睛,微吸凉气,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身后“砰”的一声巨响给吓了回去。
房门关上了。
屋裏只有她一个,是谁关上的门?——还是说,那扇门后一直都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就等着要把她关在这裏吗?
被猜疑和惊惧拉扯着,胡思乱想终于打乱了理智,让这个一直在找各种理由让自己镇定的女孩慌了手脚。
小锅子从发抖的指间哐当落地,但陶璃此时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捡——她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前,拼命地转动门把手,一心只想要从这间屋子裏出去!
“喀拉喀拉”的声响回荡在屋内,可那扇看起来明明那么弱不禁风的房门,此刻却如同铜墻铁壁般纹丝不动。
“来人啊!来……啊!”
情不自禁的呼救声才刚出口,这座房子却好似遭遇了可怕的地震一般,竟开始地动山摇地晃动起来!
伴随着建材碎裂坍塌的可怖声响,原本阳光明媚的房间不知为何竟蒙上了一层血色,天花板、墻壁、地板……甚至是家具上都开始密密麻麻地浮现出鲜红的字眼,大大小小、字迹各异地写着同样一句话——
“带上它!”
“带上它!!”
“带上它!!!”
不知是因为剧烈的摇晃还是惊吓过度,陶璃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书桌前,伸手在臺面上疯狂摸索,并紧紧地将那块怀表拽入了掌心!
下一刻,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
笼罩全屋的血色,铺天盖地的血字,几近坍塌的晃动……统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室内阳光依旧,整洁如常,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唯一的证据,可能就只剩下那个趴在桌边颤抖不已的女孩,和被她之前的动作扫落下来的几张稿件而已了。
这超出常识的惊恐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力气,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却让她如同经历了一场逃亡般气喘吁吁。
——如果她不按照血字的吩咐去做,会怎么样?
难道这栋房子真的会就此崩塌,将她整个人都埋进深不见底的残垣断壁之中吗?
这个认知所带来的恐惧似乎比方才的异象更甚,陶璃做了个深呼吸,望着四周再度恢覆的窗明几凈,努力地将一箩筐的疑问暂且压下。
比起疯狂发问,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冷静。
不管刚才到底是幻觉还是什么不同寻常的存在引发的异象……但对方的目的,似乎只是让她拿走这块怀表。
这怀表,有什么特殊吗?
是有什么意义?
还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仍有些脚软的陶璃没有急着起身,反正四下无人,索性也就靠着桌脚开始打量起那块精致小巧的怀表来。
表盖上的百合花挺好看的,裏面的指针似乎也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有古典镂空的漂亮图案……哎,盒盖裏好像有字。
转了个角度,陶璃将手中的怀表放到阳光下,并在看清了刻字的同时,渐渐地睁大了眼睛。
“给陶璃。”
——给我的?
这块表,是安先生特意为我做的吗?
可是好端端地,他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这么一件亲手设计、如此用心的礼物,也未免太贵重了吧?
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了,陶璃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时有些宕机,楞楞地看着那三个字,半天才回过神来。
……怎么说呢,她此刻的情形,也只能用债多不愁来形容了吧。
一时想不明白,也只能慢慢地再继续想了。
又休息了一会儿后,陶璃终于觉得身体有了力气,缓缓地支起身子站了起来。
她将掉落在地的几张稿纸放回原位,看了看掌心裏那块引发了可怕异象的怀表,最终默默地将它放进了及膝裙的口袋裏——
把它放回去看会不会再重新地动山摇这种事,她宁可死也不愿再试。
等安先生回来再向他正经地解释和道歉吧……
如此说服了自己的女孩拾起那不知已被摔了多少次的小锅,拍了拍上面其实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屏息凝神,再度站到了那扇自动关上的房门前,扭动了门把手。
“咔”。
这一次,门很轻松地就被打开了。
已经不想再去计较“哎,之前反向打开的门这次又恢覆正常了”这种细节的陶璃回到走廊,望着对面花窗间透出的被分割成无数小块的废墟景致,忽然有些恍惚。
她在这栋民宅裏住了很久了。尽管这裏诸多问题,结构也很奇怪,但日子久了,她也算是练就了一身能在这种奇怪环境裏摸黑走路的熟稔和胆量——
可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住了数年之久的地方,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