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裏本该是一面墻壁的。
可此时此刻,在十分靠近铁门的那一块墻壁上,原本应该与整面水泥墻严严实实地融为一体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扇门。
之前昏沈到近乎黑暗的光线裏,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异常。
若不是被这母女俩突然爆发出来的争执声吸引了视线,她或许也根本就不会在意这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突兀存在。
尽管光线不佳,但凭着多年的熟识,陶璃还是看出了这扇门与房东太太门口那扇房门的相似之处——
不,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除了因为地处狭窄的楼梯间,高度和大小都被等比例地缩小,成年人大概只能弯腰通过之外,连门边上曾经的一处磕碰都还原得淋漓尽致。
因为某次帮忙搬东西,不慎造成了此次磕碰的本人颤巍巍地收回了在门边上摸索确认的手指,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摇摇欲坠的常理正在慢慢崩碎的声音。
这裏为什么会有一扇门?
在墻壁上开个洞,重新安一扇门,不可能是如此无声无息的操作……可她记得,昨天在上这个楼梯的时候,墻壁上还是空空如也的!
完全不符合常理!
平时白日裏铁门也并不上锁,房东太太想要上楼也不过多走几步路的工夫,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在这么别扭的地方硬生生地开这么一个通道吧?!
而且,这门的隔音也未免太差了吧……
听着从那扇诡异的小门裏传出的越发激烈和偏执的叫骂和殴打声,陶璃只觉得一阵莫名的揪心与恐慌——
虽然她依稀记得房东母女俩的关系确实不是太好,但平日也不过是彼此都不肯好好说话的程度,可……可这裏头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好像已经动起手了呢?
家具翻倒,碗碟碎裂的声响也就罢了……怎么,怎么好像还有喉咙被扼住般呼吸不畅的挣扎声和像是利器撕开血肉的这种可怕声响呢?
她们……她们真的只是在吵架吗?
仅仅一步的后退,就让陶璃的后背无声地砸到了另一边的墻壁上。但也正是这一记不轻不重的碰撞,让她此刻被恐惧搅得有些混乱的恢覆了一些理智。
还是……还是先回去吧。
现在这种情形,自己还是不要再贸然出声比较好……
虽然白跑了一趟,但比起之后看到什么无法承受的画面,再遭遇到一番什么超出常理的场景,她宁可……再想想什么别的办法。
见门后的母女二人正专註于折磨彼此,一时也没工夫理会自己后,陶璃反倒心怀庆幸,才刚转过身,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之际,却再一次地楞住了。
在上方的楼梯口,唯一有光线照进楼道的地方,一颗老人的头颅从拐角处独独探出,正面无表情地註视着下方的女孩。
当陶璃的目光与他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老人似乎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跟和善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诡异笑容。
是住在二楼的孙大爷。
是那个因为阿玄跑进他的房间,就凶神恶煞得好像要撕碎他们一样的老人。
虽然老人的容颜因背光的缘故仍有些许模糊,但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无数的细节开始疯狂涌现,将那个并不讨人喜欢的老者形象在陶璃的脑海中勾勒得越发生动形象。
可眼下的这一刻,她根本没有余力去细想这一切。
回想起之前经过孙大爷的房间时所闻到的那一股股浓烈恶臭,那一声声低沈哀鸣,陶璃忽然有了一个荒谬至极的想法——
他为什么只露出一颗脑袋?
难不成……他只剩下一颗脑袋了吗?
“我是不是疯了”这个念头闪过的剎那,陶璃只觉得自己瞬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一直揣在怀裏的小锅子失去了支撑,从女孩无力的指间滑落,“哐”的一声滚落在昏暗的臺阶之间。
这一刻,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处不在的施工声,隐隐从老头房裏传出的小动物的哀鸣,房东母女俩几乎自相残杀的疯狂动静……都突兀地停下了。
不,并不是结束了。
——是她的存在,终于被什么东西给发现了。
当一个人接二连三地遇到常识以外的荒谬之事,如果没疯的话,想来对于荒谬的耐受度也会慢慢提高了吧……
上有老人堵着,下又打不开铁门,当听到楼梯边的小门内开始传来向门边靠近的脚步声时,陶璃反倒从颤颤巍巍的惊惧状态裏取回了一些力气。
不,她不能再留在这裏了……必须离开,必须离开!
往后紧紧贴住了另一侧的墻壁,陶璃咬紧牙关,竟开始缓缓地向上移动!
是的,孙大爷虽然是男人,但毕竟有些年岁了……比起下面那对年轻力壮的母女,她对付这个老人的胜算会更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发展到这个局面……但,只要孙大爷露出一点歹意,她……她也不是那种会任其宰割的人!
见她竟主动向自己靠来,一种接近于狂喜的表情突然自老头脸上绽开。
他是那么地高兴,那么地喜出望外,仿佛看到了什么唾手可得的便宜一般。
——可就在他略有动作的那一刻,一声愤怒到近乎尖利的猫叫声突然从他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