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璃茫然了。
但这茫然并没有持续太久——已经尽数化为废墟的世界之中,钻地打桩的施工声再度出现,位置听不真切,却似乎就在不远的地方。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听到了人声。
对,是说话的声音!
虽然离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确实是有人在交谈的样子……这附近,还有其他人!
陶璃眼睛一亮,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后,脚跟一转,当即就进了屋子——
对……她现在就要离开这儿,爬也要爬下去!
既然私宅上没有安装落水管之类的东西,那她就自己做一条绳索,从外面沿着墻壁,一点点地落下去!
反正之前打包好的行李如今已被弄乱了不少,陶璃索性也不管不顾了,随手抽出了各种长裙长袖,一件太薄就把两件三件缠在一起,将它们剪开打结,逐渐拧成一条简陋的长索。
期间她也因“万一下去了之后发现外面的也是怪物该怎么办”而放缓过动作,但最终,对逃脱的渴望战胜了其他所有的念头,令她最终咬牙坚持了下去——
就算真的如此……
可只要到了外面,活动的范围变大,她能采取的无论逃脱还是躲避的手段也就更多了……无论如何,都比她只能被困在这裏,莫名其妙地担惊受怕要强!
由于天臺四周并没有可供绳索固定的地方,那条由各种衣服捆成的长索,最终被绑在了房间裏靠近楼梯那一侧的一扇小窗的把手上。
其实严格来说,长度还是不大够的。
身为一个住在出租屋裏,且本身就没什么钱的穷学生来说,陶璃……也实在是没几件衣服。
算了,看这样子,至少也已经能到一楼的天花板了。
剩下的距离……就听天由命吧。
试了试长索的坚固程度,觉得只要自己不松手便没什么问题之后,陶璃缓慢地爬出窗子,紧紧地拽着长索,学着各种视频裏看来的攀爬姿势,沿着墻壁一点点地往下爬去。
老实说,这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很多时候,你在旁观时觉得“我上我也行”的事,等真的自己实际操作了,才会发现各种各样难以预料的问题——
该用什么地方发力,手脚该如何配合,甚至是应该先松哪一只手……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接踵而来的疑问。
手掌是很疼的,被粗粝的墻面刮到皮肤也是很疼的,突然失去平衡,不得不死拽着绳索转了一圈,最后靠后背剐蹭墻壁才稳住了身子……自然也是疼的。
可这是她的选择。
陶璃没有时间抱怨,甚至也没有机会后悔了——如果这个时候松手,那等待她的就只有一场可能让她再也站不起来的伤势了。
她行的。
说是三楼,其实也就是比两层楼再高一点点的高度罢了……只要不放弃,她一定能逃离这个地方!
其实在先前刚刚爬出窗户的那一刻,那个曾经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回屋”的声音曾再度出现,并幽幽地吐出了“不要下去”这四个字。
可这一次,陶璃并没有听从。
她太想从这个诡异的地方离开了——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她都想不顾一切地去试一下。
但此刻正努力地与自己的体能极限搏斗,根本无暇顾及四周的陶璃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三楼房间的那一刻,整座民宅,除了安晓辛的那一间屋子之外,其他所有房间的窗帘都同一时间被拉开了。
二楼一扇,一楼两扇。
每扇窗户后都站着一个人。
孙大爷,一个妇人,一个与陶璃年纪差不多的姑娘。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近乎僵硬地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而他们的眼睛,都齐齐地看向了自己的右侧。
右侧有什么?
有位于三楼的小房间,有通往二楼的楼梯,有……正在沿着墻壁,艰难地往下攀爬着的陶璃。
他们的眼珠执拗地追随着那个歪歪斜斜的身影,从上到下,一眼不眨。
在这无声的註视之下,陶璃已经渐渐来到了绳索的末端。
这个高度……没问题的,就算下面是瓦砾,跳下去可能会擦伤甚至崴脚,但肯定没有性命之忧!
即将离开此处的巨大喜悦笼罩了这个饱受惊吓的女孩,她计算了一下角度,谨慎又缓慢地依次松开了紧握绳索的双手。
一阵短暂的失重之后,她正准备着迎接坠地的冲击和可能带来的伤损之际,眼中正迎面而来的地面景象却突然消失,视野中突然一片漆黑!
哎?
怎么了这是?
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动不了了?
但这股仿佛连天地都消失的混沌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在陶璃还没能组织起更多的恐慌之前,虚无的空寂之中,属于钟表的秒针滴答之声突然传来。
下一刻,陶璃发现自己恢覆了知觉。
而她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景致,便是那片位于自己的床铺上方,因为天窗上的臟污而显得有些陈旧的,方方正正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