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翻行李,下楼,惊吓,做绳索爬窗户……仔细算算的话,确实是差不多需要这些时间的。
其实前面的那些倒还是其次,最花时间的其实是最后那一项吧。这样想想自己也挺厉害的,没想到最后还真的让她爬下去了呢……
虽说有些自嘲的意味,但显然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苦中作乐,陶璃倒还真的为自己挤出了一丝笑意。
当然,她不会再做类似的尝试了。
就算怀表可以将她从死地带回的假设是真的,但这个能力显然也不是能无限使用的。原本崭新的怀表变得陈旧,想来可能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吧。
说到提醒……那个会在她耳边轻声低语的男子声音,好像就是在拿到怀表后才出现的吧?
她总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像是在哪裏听到过。
唔,会是谁呢?她认识的异性朋友并不多啊……
下意识地滑动着手机裏那一排排的对话框,来来回回几次之后,她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再度返回最开始的那几列,点开了被她备註为“安先生”的那一个。
对啊,怀表是在安先生的房间裏,以近乎强迫的方式塞到她手裏的。那个声音,或许真的是……
没有具体去看文字聊天的内容,陶璃一目十行地查找着,想翻出一两句对方的语音,来验证一下自己此刻的猜想。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从楼梯下方传来了。
“小璃啊。”
这是一声很熟悉的呼唤,自打陶璃住进这间出租屋以来,经常会在她耳边不经意地响起。
虽然太过频繁的话,有时也会让人觉得有些无奈和烦闷——但大多时候,陶璃还是很愿意听一听这种带着家常气息的问候的。
可眼下,这声音落在耳边,竟只带来了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颤抖。
听出了是房东太太的声音,但之前的所见所闻瞬间回溯,令陶璃下意识地再度警惕起来。虽然安静地站起身来,但她并未立刻应声,只是悄悄地靠近了楼梯口。
见楼上没有回应,熟悉的声音从臺阶下再次传来,带着一些不好意思的羞赧和尴尬:
“小璃,阿姨看到你还回来的锅子了……哎呀,你懂的,阿姨这人讲话直,小婉又是个一天不骂就蹬鼻子上脸的——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
“正好刚才家裏又炖了点牛肉,我特地给你盛了点,就当是赔礼吧。快,还热乎着呢,你快下来拿!”
至少从声音和态度裏,房东太太似乎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
这样想着,陶璃慢慢地从一堆行李的后面探出了脑袋,并努力地控制了一下面部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有些茫然和讪讪。
“阿姨,不用了,一大早的,我哪裏吃得下这么多东西啊。而且,我等下就要走了,也没时间吃饭了。”
臺阶下方,房东太太的神情看起来并不十分清晰。但此刻毕竟是正午,也不至于将对方的容颜全然隐去——
也因此,在陶璃探出头与之对视的那一刻,便已经想起了房东太太的名字和其他的各种细节。
赵映红,四五十岁的普通妇人,人不坏,但有些嘴碎,有时得理不饶人。但如果凡事顺着她讲的话,大抵上还是个能相处的人。
而陶璃此刻的回答,其实也有些试探的意味在裏面。
身为房客,何时搬离,她之前自然是跟房东太太沟通且确认过的。在她逐渐清晰的记忆裏,赵映红对此是没有任何意见的,甚至还说了,到时候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喊她一声——
可,今天她却没有打开楼梯口的大门。
按照赵阿姨往日的性格,如果搬家公司的卡车到来自己却迟迟不下楼,她肯定会在下面吆喝或是亲自上来招呼的……
虽然已从诸多的诡谲异象裏窥见了什么,但陶璃还是打算做一下最后的努力,看这一切是否能有一点更合理的解释。
“哦,你说那个啊。”
虽然遭到了陶璃的婉言拒绝,但赵阿姨一点也没有不满的意思,仍然堆着一脸和气的笑意,呵呵地笑道:“其实你不用急着搬走了……这个地方,不拆了。
“昨天老晚才来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们……这样吧,为了补偿你白忙一场,阿姨给你免掉下半年的房租,怎么样?你安心住着,不要再到处挪动了。”
亲切的、恳切的,甚至是有些殷切的话语。
可此刻的陶璃,只觉得有一阵凉意,幽幽地自脚底升起。
——望着那张早已看惯了多年的面容,她竟不知为何感觉到一种全然的陌生。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表情,底下却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暗暗涌动,像是还藏着另外一个人。
这番话语中的违和感几乎突破天际,可相较之下,将这些很明显可以写作“借口”的话语用如此理所当然的姿态讲述出来的赵阿姨,反而比这漏洞百出的话语更加的诡异可怕。
这附近的整片区域不是都被划进了整改范围吗?既然如此,凭什么他们这栋小房子可以独独幸免?
之前为了动迁款的事与拆迁办纠缠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敲定下来的方案,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而且,还是晚上突然来的消息?
——赵阿姨,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楼下的笑脸是那么的平凡亲切,可陶璃心中掠过一丝失望,本已歇停的警钟,于心中再一次若隐若现地鸣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