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这栋房子裏,除去还没能完全忆起的安先生外,房东太太赵映红与她的关系曾最为和睦。在遇到困难之际,第一个想要找她沟通也很正常。
虽然陶璃已然察觉了他们似乎对自己心怀鬼胎,但至少明面上还未撕破脸。只要他们仍觉得自己懵懂无知,或是一知半解,自然会在心理层面上有所看轻……
轻视带来优越感,而优越感——会带来一种想要炫耀的冲动。
“哼。”
见陶璃一副畏畏缩缩的胆怯模样,老人满是皱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语调也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你是想让她给你开门,好放你出去吗?哈哈哈,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就只能住在这儿了……没人可以出去,我,你,还有楼下的那两个贱女人,所有人都必须留在这儿!
“我们走不了……你也不许走!”
对于这种现实与认知产生误差,从而陡然升起的违和感,到目前为止,陶璃已经不大陌生了。
但此时此刻,面对孙大爷那张几乎要被恶意撑裂开来的扭曲脸庞,她还是感到了一阵自脚底直击头顶的不寒而栗——
之前与赵阿姨就搬家的问题做沟通时,她曾向陶璃提及,说孙大爷的子女会来将他接走。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也是今天。
没有意外的话,她本应该与孙大爷前后脚离开此处,之后各自生活,再无交集才是……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必定是非常突然,非常意外的事……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所以所有人才都一起中招了!
意外?横祸?
那么……是人祸还是天灾?
有歹人混进屋子裏,抢劫?杀人?
还是说,房东太太家没关好煤气,所有人一起煤气中毒了?
可……既然大家都已经死了,为何自己与其他的邻居不太一样?
孙大爷气急败坏地说,不许自己走。
也就是说……她确实是还可以走的!
对,就是如此——望着眼前执着地死盯着自己,不再说话,也完全没打算让她通过的孙大爷,陶璃越发地肯定了这一之前就有的猜测。
那现在该怎么办,暂时回屋吗?
之前她偷偷拿着锅子回屋之后,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三人不知何时也就渐渐偃旗息鼓了——与其在这裏跟这位一脸凶相的大爷大眼瞪小眼,暂避锋芒也未尝不可吧。
可……要是这次他不肯退让,一直呆在这裏怎么办?
而且他的房间就在楼梯口附近,即便暂时回屋了,也依然可以在自己再次下楼后故技重施啊。
唔,不好办吶。
直觉似乎没办法在武力上跟他们硬碰硬,陶璃一时也进退两难,正当她犹豫之际,一声悠长的猫叫声突然从孙大爷的背后幽幽传来。
又是猫叫声!
之前被孙大爷堵在一楼的楼道中时,也曾有一声尖锐的猫叫,而后孙大爷便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拖走了——
是阿玄吗?
可这一路上,数度响起的这几次猫叫声并不类似。
有时很像阿玄,有时又不太像,感觉仿佛有无数只猫同时在叫一般,有着覆数单位的浑厚和错落。
孙大爷的表情在听到猫叫声的瞬间忽然凝固了,虽然目光仍然凶狠,微颤的嘴角却似乎暴露出一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这股不受控制的畏惧兴许更加激发了他的怒意,老人突然转过身去,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屋裏开始传来令人牙酸的争斗与撕咬的声音。
迅速地咽了口口水,陶璃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下楼,噔噔几步就越过了孙大爷的房门——
在经过安先生的房间时,她心裏曾有一瞬的犹豫,想着要不要再进去探一探。
直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没能想起待人客气疏离的安先生,为何独独对自己处处照顾的原因。
可毕竟机会难得,时间紧迫,再加上之前曾在安先生房裏被满墻的血字所惊吓的心有余悸,陶璃最终还是径直地经过了那扇房门,并快速地拐入了通往一楼的楼梯。
算了,还是先想办法试一试钥匙再说……如果那把金色的钥匙真的能让她离开这裏,那这些谜团能不能解开也没什么所谓了。
虽说心裏已对“不行,你想多了,这根本就不是铁门的钥匙”这种结果有了一定的预估,但就眼下这种情形,任何可能都必须想方设法地去尝试一下才行。
到达在即,陶璃渐渐地放慢了脚步,才刚将手伸进口袋,那扇位于楼梯末端、只有半人高的小门却不期然地施施打开了。
一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却因为颜色太多又没有层次而显得很是杂乱的脑袋伸了出来。
不算难看,但也因眼神过于桀骜而显得有些讨厌的洛小婉转过了脑袋,从门扉裏探出身子,直接在臺阶上支臂托腮,冲她扬了扬下巴:
“又是你……从早上闹到现在了,你到底想干嘛?”